天朗氣清，校園裡的香樟長得鬱鬱蔥蔥，層層疊疊的綠葉子遮了大半烈日。細碎的金陽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在走廊地面投下晃動的碎影，風輕輕拂過，帶著草木淡淡的清香，也撫平了考場外所有人心頭的緊張與慌亂。
走廊上人來人往，全是步履匆匆的考生、低聲叮囑的家長，人聲嘈雜，心緒都繃得緊緊的。可就在這紛亂擁擠的人群裡，我目光無意間一掃，一下子就定格在了不遠處的她身上。
她安靜站在考試教室門外的廊柱旁，不往前擠，也不與人閒談，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立在樹蔭下。臉上戴著一隻乾淨的藍色醫護口罩，版型規整，襯得皮膚愈發白皙細膩，遮住了眉眼之下的容顏，只露出光潔圓潤的額頭，還有一雙格外動人的眼睛。
那雙眸子生得極好看，清澈、乾淨，像雨後山間未被驚擾的潭水，溫潤又透亮。眼型秀氣，睫毛纖長低垂，偶爾輕輕眨一下，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小陰影，安靜又溫柔。沒有考前的焦灼，也沒有少年人的浮躁，只是淡淡望著前方，神態恬淡從容，自帶一種與世無爭的溫婉氣質。
一頭烏黑的長髮整齊束成小巧的辮子，不高不低，垂在腦後，髮絲柔順順滑，沒有一絲凌亂。鬢邊有幾縷細軟的碎髮，被微風輕輕撩起，貼在白皙的側臉旁，添了幾分不經意的溫柔。她身形清瘦亭亭，脊背挺得很首，站姿斯文秀氣，雙手輕輕自然垂在身前，偶爾會微微側頭，目光輕輕掠過來往的人群，動作輕緩雅緻，一點也不張揚。
明明周遭人聲鼎沸，腳步紛亂，可在我眼裡，周遭所有喧囂都彷彿瞬間退了下去。整個走廊，只剩下樹蔭、清風，還有安安靜靜佇立著的她。她不施粉黛，衣著樸素簡單，沒有華麗的裝飾，卻自帶一種清塵脫俗的氣質，像初夏清風裡一枝素雅的白蘭，乾淨、清冷、又溫柔，一眼入心，再也挪不開目光。
那一刻我心裡莫名湧起一陣淺淺的心動，莫名生出幾分好感。說不清是被她眉眼間的清秀吸引，還是被她那份安靜恬淡的氣質打動。只是靜靜望著她，心裡就變得軟軟的，連中考帶來的緊張都悄悄消散了大半。
後來走進考場，我還忍不住回頭望了好幾眼。欸，什麼時候學校出現了這樣的姑娘呢，我似乎平生不得見這樣的姑娘。
我仍然滿心感慨。不過是考場外一場偶然的擦肩，連她完整的模樣都未曾看清，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來自哪個班級，往後或許再也沒有重逢的機會。
可那個初夏的午後，樹蔭下戴著藍色口罩、扎著小辮子的清秀姑娘，那雙清澈溫柔的眼眸，那份不染塵俗的安靜氣質，卻深深留在了心底，成了中考記憶裡，一抹最溫柔、最難忘的遺憾與念想。
其實，她和我一個考場，而且座位隔的很近很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