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聽得眉開眼笑，摟著寶玉道：“好孩子，聽見了沒有？你鳳姐姐可指著你考狀元呢。
寶玉在她懷裡扭了扭，也不吭聲。
賈母又對眾人笑道：“你們聽聽這猴兒，一張嘴最能哄人。我活了這麼大年紀，什麼好話沒聽過，偏她說的我最愛聽。”
眾人忙湊趣地笑。
王夫人自然歡喜不盡，臉上滿是慈愛地看著寶玉。
邢夫人臉上雖也陪著笑，眼底卻閃過一絲不屑。她偷偷看了王夫人一眼，又看了寶玉一眼，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賈母笑了一陣，又把寶玉攬在懷裡，摸著他的頭道：“好孩子，你鳳姐姐的話你聽見了？往後要用功讀書，將來光大門楣，可別負了大家的期望。”
寶玉本就不耐煩聽這些。方才王熙鳳說要他考狀元，他就己經一肚子不自在，只因賈政在場，不敢發作。
如今賈母又提起這話，他再也忍不住，脫口道：“我才不要一門心思鑽營，當那祿蠹呢！”
這話一齣，賈母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賈政臉色一變，騰地站起身來，怒喝一聲：“畜生！你說什麼？”
寶玉嚇得一哆嗦，往賈母懷裡縮了縮，卻還是梗著脖子道：“我……我本來就不想考什麼狀元。那些祿蠹，整日里只知道鑽營功名，有什麼意思？不如和姐妹們一處，賞花作詩，清清靜靜的……”
“住口！”賈政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寶玉道，“你……你平日與丫鬟姐妹廝混，為父便也忍了。如今竟說出這等話來，什麼祿蠹？什麼鑽營？讀書上進，光宗耀祖，是做人子的本分！你竟敢說這等大逆不道的話！”
他說著，轉頭就往外喊：“來人！拿繩子來！把這畜生捆了，拿大棒來！”
寶玉嚇得臉都白了，縮在賈母懷裡，渾身發抖。
王夫人臉色慘白，眼淚撲簌簌就落了下來。她幾步搶上前去，護在寶玉身前，哭著道：“老爺息怒！老爺息怒！寶玉他還小，不懂事，老爺要打，就打我吧！他是我的命根子，打壞了他，我也不活了！”
賈政怒道：“慈母多敗兒！寶玉如此，都是你縱容的！你閃開，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訓他不可！”
王夫人只是哭，不肯讓開。
屋裡頓時亂作一團。三春嚇得不敢說話，迎春低著頭，惜春躲在探春身後。王熙鳳忙上前勸道：“老爺息怒，寶玉年紀小，不懂事，慢慢教導就是了。何必動這麼大的氣？”
賈政怒道：“你少在這裡做好人！他這個樣子，都是你們縱容出來的！”
王熙鳳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退到一邊。
賈母這時候才開口。
她把寶玉往懷裡摟了摟，沉著臉道：“賈政，你這是在耍威風給我看麼？”
賈政一怔，忙道：“母親，兒子不敢……”
賈母冷笑道：“不敢？你又是喊打又是喊殺的，我就在這裡坐著，我倒要看看，誰敢動他一根手指頭。”
賈政連忙跪下：“母親息怒，兒子豈敢……”
賈母卻不依不饒：“寶玉才多大？他懂什麼？你動不動就要打要殺的，把他膽子嚇破了，往後見了你就跟老鼠見貓似的，這便是你稱心如意了？我告訴你，寶玉是我心肝，你要打他，先打我吧！”
賈政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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