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雪還站在原地，臉白得像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李嬤嬤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本是賈寶玉的乳母，仗著奶過寶玉幾年，素日里就倚老賣老。可這幾年寶玉漸漸大了，身邊伺候的丫鬟越來越多，尤其是襲人、茜雪這些有些顏色的，寶玉又寵著，她這個老嬤嬤反倒被冷落了。她暗地裡不知罵了多少回“狐媚子”、“小賤人”，可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如今好容易讓她拿住了這個把柄，她豈能放過？
李嬤嬤上前一步，扯著茜雪的袖子，冷笑道：“還站著做什麼？沒聽見二爺的話麼？叫你走呢！”
茜雪這才回過神來，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哀求道：“嬤嬤，我不是有意的……”
李嬤嬤哪裡肯聽，扯著她就往外走：“什麼有意的無意的？二爺發了話，太太也沒攔著，你還有什麼臉待在這裡？”
襲人忙上前攔住，道：“嬤嬤，二爺是在氣頭上，說的氣話。等二爺氣消了，咱們去求求情，也就過去了。何必急著趕人？”
李嬤嬤斜著眼看她，道：“求情？你去求？還是我去求？二爺的脾氣你不知道？他發了話，誰敢違拗？況且太太也在裡頭，太太都沒說什麼，你倒做起主來了？”
襲人被她說得一時語塞。
麝月也上前道：“嬤嬤，茜雪跟了二爺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就容她幾日，等二爺氣消了再說。”
李嬤嬤哼了一聲，道：“什麼功勞苦勞？伺候二爺是她的本分！如今二爺不要她了，她還有臉賴著不走？”
說著，她又朝眾丫鬟掃了一眼，聲音越發高了：“你們這些小蹄子，越來越沒有規矩了！二爺發了話，太太也沒攔著，你們倒在這裡攔我？是不是連太太的話都不聽了？要不我現在就去回太太，看看太太怎麼說？”
這話一齣，眾丫鬟都不敢再說話了。襲人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攔。她心裡想著，不行就讓茜雪先出去，過幾日寶玉氣消了，她再去求情，想必還能回來。
李嬤嬤見眾人都不說話了，冷冷一笑，扯著茜雪的胳膊就往外走：“走罷！還愣著做什麼？回去收拾你的東西，趕緊走！”
茜雪被她拖著，眼淚止不住地流，卻不敢再說什麼，只回頭看了襲人一眼。襲人低著頭，不敢看她。
李嬤嬤一路扯著茜雪往外走，嘴裡還罵罵咧咧的：“你們這些小蹄子，平日就狐媚寶玉，頭都抬到天上了，眼裡何嘗有別人？今日是趕你，明日把那些狐媚子一起趕了，那才痛快呢！”
茜雪哭著收拾東西，一句話也不敢回嘴。李嬤嬤站在旁邊盯著，催她快些，又翻看她的包袱，生怕她夾帶了什麼東西。
茜雪收拾了行李，抱著包袱出了絳芸軒的門。外頭的風一吹，冷得她首打哆嗦。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裡頭燈火通明，人聲依舊，卻再也沒有她的位置了。
她低下頭，抱著包袱，慢慢往外走去。
而西廂房這頭，正忙得不可開交，林之孝家的帶著幾個人，捧著幾匹料子來了。
“二奶奶，您要的料子取來了。這是庫房裡最新最好的幾匹，您瞧瞧可還中意？”
王熙鳳接過來一看，一匹是石青色的刻絲灰鼠披襖料子，一匹是藕荷色的綢緞，還有幾匹各色綾羅，都是上好的。她摸了摸，滿意地點點頭：“不錯，就是這些。裁縫來了沒有？”
林之孝家的道：“在外頭候著呢。”
王熙鳳道：“叫進來。”
她接著又對平兒道：“走，咱們去後廊上看看五嫂子。裁縫也跟著去，先把尺寸量了。”
平兒應了，又叫上幾個婆子，一行人往後廊上去。
後廊上的房子低矮陳舊，與榮國府裡那些雕樑畫棟的院子比起來，簡首是兩個世界。王熙鳳打量了幾眼，心裡暗暗想道：這母子二人，果然過得不好。可就是這樣的條件，竟出了芸哥兒這麼個好兒郎，可見是造化。
她上前正要推門，卻聽見裡頭有吵鬧聲傳來。她皺了皺眉，側耳聽了聽，竟是晴雯的聲音，正在與什麼人爭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