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這幾日見的賈芸都是極溫和的,何曾見過他這副模樣?她心裡有些發慌,只能道:“芸兒,別這麼說……”
賈芸笑了笑,不再看她,對劉廷道:“劉兄,拉下去打。”
劉廷拱手問道:“伯爺,打多少?”
賈芸道:“只管打。”
劉廷應了一聲,揮手讓手下上前拖人。
李嬤嬤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掙扎,尖聲喊道:“伯爺!老奴是榮國府的家生奴才,老太太的人!伯爺沒資格打老奴!老奴要去見老太太!見太太!”
賈芸哈哈大笑,轉頭看向王熙鳳,問道:“二嬸嬸,芸兒可能打?”
王熙鳳連連點頭,道:“一個奴婢,伯爺自然打得。別說打了,就是發賣了,也是應當的。”
李嬤嬤聽了這話,徹底癱了,被禁軍拖了出去。
劉廷命人將李嬤嬤一家押到院子外頭,按在地上,板子便噼裡啪啦地落了下來。三人哭爹喊娘,叫得撕心裂肺,一聲比一聲淒厲。
賈芸坐在院中,聽著外頭的慘叫聲,面色如常,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他放下茶盞,對王熙鳳道:“二嬸嬸,勞煩你將府中下人都召集起來,讓他們在外頭看著。”
王熙鳳一怔,道:“現在?”
賈芸道:“現在。”
王熙鳳看了他一眼,見他臉上依舊帶著笑,可那笑意卻讓人心裡發毛。她不敢多問,站起身來,帶著平兒出去了。
不多時,府中的僕人們陸陸續續被召集了過來。粗使的、管事的、針線上的、廚房的……烏泱泱站了一片,都在院外遠遠地看著。
板子聲和哭喊聲在院子外迴盪,一聲接一聲,聽得人心驚肉跳。那些僕人們站在外頭,臉色一個比一個白,腿都在打顫。
賈芸坐在院中,端起茶盞,慢慢喝著,再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眾人也都不說話了,連史湘雲也放下了酒杯,歪著頭不知在想什麼。惜春低著頭撫著衣角,李紈面色平靜,只是偶爾抬眼看一下賈芸。迎春只呆呆地坐著,像一尊木偶。探春看著賈芸,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沒有開口。
賈寶玉坐在那裡,臉色陰晴不定。他看了一眼賈芸,心裡越發厭惡。這個人,不但搶了他的晴雯,如今還在他的家裡打人,威風凜凜的,像是這榮國府成了他的了一般。
他越想越氣,手都攥緊了。
卜氏本來在房中,沒有出來陪客。一來她覺得自己年紀大了,又怕年輕人們不自在,便託了探春照應,自己留在屋裡做針線。
方才院子裡歡聲笑語,她聽見了,心裡也很高興。可後來突然傳來哭喊聲,如今又安靜得落針可聞,她心裡有些發慌,怕出了什麼事,便叫晴雯和茜雪扶著她出來看看。
她一齣門,就見眾人端端正正坐著,賈芸也在,卻沒人說話,氣氛沉悶得很。眾人見她出來,連忙收拾心情,紛紛起身打招呼。賈芸也站起來,迎了上去。
“娘,您怎麼出來了?”賈芸扶著她,溫聲道。
卜氏看了看眾人,又看了看賈芸,低聲問道:“芸兒,怎麼了?方才不還熱熱鬧鬧的,怎麼這會兒……我聽見有人哭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賈芸正要解釋,忽然一個聲音從旁邊炸響。
“茜雪!你怎麼在這裡?”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賈寶玉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眼睛首首地盯著茜雪,臉上又驚又喜。他幾步跑過去,伸手就要拉茜雪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