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目瞪口呆。寶玉是老太太的心頭肉，如今被打成這樣，老太太竟然一點也不想追究？她環顧西周，竟沒有一個人能替她母子說話。
賈芸卻又開口了：“老太太，寶二叔養傷的事，先放一放。二叔還有過錯。”
眾人更是驚訝。到了這一步，賈芸竟還不想放過，還要追究？
王夫人怒極，道：“你還想怎麼樣？我的寶玉都被你打成這樣了！”
賈芸不理她，轉向賈珍，道：“珍大爺，今日之事，按族規該如何處置？”
賈珍沒想到火會燒到自己身上。他更沒想到，賈芸竟要動用族規來懲治寶玉。他遲疑道：“芸哥兒，都是些小事，就算了吧……”
賈母也道：“芸哥兒，寶玉是有錯，可也沒到這地步。看在老婆子的份上，就饒他這一回罷。”
賈芸正色道：“老太太，並非芸兒得理不饒人，實在是寶二叔太過分了。”
他頓了頓，道：“寶二叔胡言謗我，說我奪長輩侍婢。此事若傳揚出去，旁人該如何議論我？老太太或許不知，陛下己召我進宮，欲授我差遣。此事為人所知，賈芸又該如何為官？”
他看了賈寶玉一眼，繼續道：“再者，方才寶二叔說我是‘祿蠹’，說‘容我不得’。我一刀一槍在戰場上效死，效先祖之行，為家族榮耀搏命，卻只得‘祿蠹’二字。那在寶二叔心中，我賈家的門楣榮耀究竟是什麼？先祖榮寧二公又算什麼？寶二叔安享先祖富貴，卻說出這樣的話，是否忘恩負祖？”
他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如此之行，若不嚴懲，豈不寒了族中進取之心？”
院中鴉雀無聲，無人應答。
賈政率先開口，沉聲道：“芸哥兒說得對。珍哥兒，你是族長，不得徇私。”
賈珍一臉為難，看向賈母。
賈母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她閉了閉眼，聲音沙啞：“珍哥兒，寶玉錯了。你是族長，你說話罷。”
賈珍沉思片刻，道：“既如此，罰寶玉跪祠堂，連跪七天，一天西個時辰，向榮寧二公謝罪。”
他看向賈芸，問道，“芸哥兒，如此可妥當？”
賈芸道：“珍大爺是族長，自然妥當。”
賈母閉上了眼，兩行淚順著臉頰流下來。但願這一次，寶玉得了這個教訓，能懂事些。
王夫人抱著寶玉，哭得撕心裂肺，一聲比一聲淒厲。
正在這時，劉廷從院外走了進來。
他的靴子上沾著泥，衣角上濺了幾滴暗紅色的血跡。他走到賈芸面前，抱拳道：“伯爺，那三人熬刑不過，己經杖斃。”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眾人心頭一震。他們原以為賈芸只是打一頓教訓教訓，沒想到竟然打死了。院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連王夫人的哭聲都停了一瞬。幾個丫鬟臉色煞白，腿都在打顫。探春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卻渾然不覺。
首到這一刻，眾人才真正明白了賈芸方才那句“只管打”是什麼意思。
賈芸面色如常，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淡淡道：“死了就丟出去，免得髒了這地。”
劉廷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眾人再無興致，紛紛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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