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芸收回目光，賈政笑著問道：“芸兒，入宮如何？陛下怎麼說？”
賈芸道：“一切順利。陛下己經命人接手，賬冊、物證都交了，這兩日估計就會拿人。二老爺和柳兄、南兄的功勞，我也如實上奏了。林姑老爺那邊，自然也會上奏摺稟報。”
賈政忙擺手道：“老夫實在愧領，不過是跟著跑跑腿罷了。”
賈母插嘴道：“芸兒這話，莫非你二老爺的官職能動一動了？”
這話一齣，王夫人也來了精神，眼巴巴地看著賈芸。賈政若能升官，她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這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賈芸道：“升遷是一定的。只是二老爺可有意願，是想留京還是外放？”
賈政沉吟片刻，面露為難之色。說實話，他心裡是有些想外放的，在京城待了大半輩子，也該出去見識見識了。可此番揚州之行，讓他有些搖擺不定。妹夫林如海才幹過人，就連賈芸、柳毅這些後輩，也是極為了得，他卻實在沒出什麼力。
賈母見他猶豫，問道：“政兒，你有什麼顧慮？不妨說出來，大家一起參詳。”
王夫人也道：“是啊老爺，你有什麼猶疑，只管說。老太太在這兒，芸兒也在這兒，總能替你拿個主意。”
賈政苦笑道：“不瞞母親，此番南下查案，兒子實在受益匪淺。不說妹夫如海，就是芸兒、柳毅這些後輩，老夫都自愧不如。若是獨自外放，只怕難以應付，反倒辜負了聖恩。”
賈芸道：“二老爺不必過謙。其實外放為官，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二老爺只需記著八個字，兼聽則明，偏信則闇。多聽多看，不偏聽偏信，自然能應付得來。”
賈政聽了，略作思索，緩緩點頭，道：“既如此，老夫就出京試試。”
賈芸道：“那芸兒就儘量幫二老爺爭取。若能外放，二老爺也能施展抱負。”
賈母聽了，很是滿意。她要的就是這樣，賈芸能全心全意幫著賈家，替賈家謀劃，這樣賈家的門楣就不會沒落，便能富貴永繼。她含笑看著賈芸，道：“芸兒，有勞你了。”
賈芸道：“一家人，老太太言重了。”
賈芸又看向末座，賈環正坐在趙姨娘身旁，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環三叔，”賈芸道，“你作何打算？”
眾人的目光一齊看向賈環。說起賈環，剛剛眾人見了都不敢認，這還是那個縮肩佝背、賊眉鼠眼的賈環嗎？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袍子，腰桿挺得筆首，臉上雖還有幾分青澀，眉宇間卻多了幾分英氣。
趙姨娘看著自己的兒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想哭又不敢哭。她都不敢認了，這還是她那個不成器的環兒嗎？
王夫人面上的笑容沒變，心裡卻恨得咬牙。她也沒想到，賈環這樣的東西，居然還能脫胎換骨。若讓他這樣下去，將來還不與她的寶玉搶榮國府？
她面色變了幾變，笑道：“芸兒，環兒年歲還小，不若先在族學中唸書，待大些再做打算。”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她心裡卻盤算著，若將賈環留在府中，她自有辦法收拾。若是跟著賈芸出去了，天高任鳥飛，她可就鞭長莫及了。
萬一賈環真有了出息，不僅是寶玉，就連她，恐怕都要受趙姨娘那賤人的氣。
賈芸聽著王夫人的話，卻沒有理她。這夫人一開口，他就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
賈母眉頭微皺。政兒媳婦實在是私心太重。她雖疼寶玉，可也重視賈家。之前不看重賈環，是因為賈環實在不成器，又有趙姨娘那樣的親孃。
可如今賈環大變，若跟著賈芸歷練歷練，未必不能出息。這對賈家門楣有益無害，她卻如此短視，只顧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趙姨娘見賈芸提到賈環，賈環卻有些發呆，一首不語。她不由有些急了，賈環是她的命根子，她的指望全在他身上。她顧不上王夫人吃人的目光，陪著笑道：“伯爺，環兒年紀還小，就請伯爺為他多多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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