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這才回過神來,慢慢站起身,腿還是軟的,站都站不穩。他走到賈珍身邊蹲下,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沒有呼吸,只有血還在慢慢地往外滲。
賈璉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發抖,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轎伕們這才反應過來,有人跑去報官,有人去寧國府報信,有人扶著賈璉上了轎,一路往榮國府去了。
轎子邊上,賈璉縮成一團,牙齒咯咯地打架。他的腦子裡全是賈珍倒在血泊中的樣子,那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在看著什麼,又像是什麼也沒看到。
賈珍死了。
那個在寧國府裡說一不二、威風八面的族長,就這麼死了。被幾個黑衣人,兩刀,捅死在神京城的街頭上。
賈璉閉上眼,不敢再想。
轎子到了榮國府門口,賈璉被人從轎子裡攙出來,腿還是軟的,嘴唇還在哆嗦。門房見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忙問:“二爺,您這是怎麼了?”
賈璉擺擺手,說不出話。他被人扶著進了院子,王熙鳳見他這副模樣,也嚇了一跳,急聲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賈璉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珍大哥……死了。”
王熙鳳手裡的茶盞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瓣。她的臉一下子白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平兒在一旁也是臉色煞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賈璉癱在椅子上,渾身還在發抖,斷斷續續地將方才的事說了一遍。他說得顛三倒西,一會兒說黑衣人,一會兒說刀,一會兒又說賈珍罵人。
王熙鳳聽完,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急聲道:“快去稟報老太太!”
平兒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榮慶堂裡,燈火通明。
王熙鳳讓賈璉緩了好一陣,才扶著他來榮慶堂。扶著賈璉走進來時,滿屋子的人都在等著。賈母坐在上首,面色焦急,手裡的佛珠捻得飛快。
賈敬坐在她左手邊,面色平靜,目光低垂,像是老僧入定。賈赦坐在賈母右手邊,翹著腿,手指在桌面上敲著,一臉不耐煩。
賈政站在一旁,來回踱步,靴子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鳳丫頭,你可算來了!”賈母一見王熙鳳,急聲道,“快讓璉兒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王熙鳳扶著賈璉在椅子上坐下,賈璉的臉色還是白的,嘴唇還在哆嗦,眼神首愣愣的,像是被嚇掉了魂。
賈母等不及了,連聲問道:“璉兒,是誰幹的?看清楚沒有?幾個人?什麼來路?”
賈政也湊過來,急聲道:“璉兒,你快說!天子腳下出了這等事,必須報官,嚴查到底!”
賈赦也道:“是啊,珍哥兒是咱們賈家的族長,威烈將軍,被人當街殺了,這不光是賈家的事,也是朝廷的事!”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連珠炮似的逼問,賈璉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行了。”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