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笑容一滯，手裡的佛珠也停了。她沒想到賈芸會首接開口，更沒想到他會這般不客氣。
“芸哥兒，你多心了。”她強笑道，“我不過是隨口一說，哪裡有什麼意思？”
賈芸卻不打算放過她，他說道：“既然是我多心了，那二夫人就把這‘外人’二字好好解釋解釋，也免得我多心。”
王夫人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賈芸這般咄咄逼人，當著李紈和賈蘭的面，連個臺階都不給她。
她深吸一口氣，索性也不裝了，淡淡道：“芸哥兒，你的心是好的，這一點我不否認。可你畢竟年輕，有些事，還是要顧及些體面。紈兒是孀居之人，你一個外男，知道的也便罷了，不知道的，怕是會傳出些閒話。到時候，對紈兒的名聲也不好。”
這話一齣，李紈面色大變。她本還在想怎麼緩解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卻沒想到王夫人竟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和賈芸之間，確實見不得人，可王夫人並不知情啊！她這話，純粹是在惡意中傷。
一個做婆母的，當著兒媳婦的面，說出這樣的話，用心何其惡毒？
李紈的手在被子下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疼得鑽心，她卻沒有出聲。
賈芸站起身來，站在王夫人面前，居高臨下，目光冷淡。
“王夫人，這話，是你一個做婆母的該說的嗎？”
王夫人臉色一白。
賈芸繼續道：“嬸子守節清清白白，闔府上下誰不知道？我作為晚輩，為長輩請醫問藥，有何不可？莫說並無流言，縱然有流言，你作為婆母，也該嚴厲駁斥，維護兒媳的名節。可你卻在這裡如那些長舌毒婦一般，惡意中傷，這是為人長輩該有的做派？”
王夫人被他懟得啞口無言，嘴唇哆嗦著，指著賈芸：“你……你……”
李紈自是感謝賈芸為她說話，否則她只能嚥下這委屈，可她心裡卻也是心虛的很。賈芸那句“嬸子守節清清白白”，他雖說得理首氣壯，可李紈心裡清楚，她和賈芸之間，哪裡還有什麼清白？
李紈隱晦的看了賈芸一眼，這混蛋，竟能這般臉不紅氣不喘，臉皮也是夠厚的。
賈芸也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繼續道：“怎麼？二夫人以為我所言不妥？那也好辦。咱們這就到老太太面前，分說明白。老太太最是明理，她老人家要是覺得我說錯了，我賈芸甘願領罰。”
王夫人臉色大變，她怎麼敢去老太太面前？她自知理虧，就憑她方才說的那些話，老太太知道了，怕是會扇她的耳光。賈母最重體面，最恨這種嚼舌根的事。她若真去了，不但討不到好，反而會把自己搭進去。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臉上重新擠出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她看向李紈，語氣急促：“大奶奶，我還要去東府幫襯，不能多待了。你好生安歇，改日我再來看你。”
說罷，她站起身來，逃也似的往外走。經過賈芸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停留，快步出了屋子。
賈蘭連忙跟上去，他自然也聽出了王夫人話裡的惡意，心裡也很氣憤，可對方畢竟是他祖母，禮數還是要有的。
賈芸站在門口，望著王夫人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扯，冷笑了一聲。
他轉過身來，卻見李紈靠在大迎枕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極淡，轉瞬即逝，卻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王夫人走得這樣狼狽，她心中若說不痛快，那是假的。這些年，她在這位婆母手下明裡暗裡受了多少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
見賈芸正看著她，李紈立時收斂了笑容，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在被面上輕輕划著。
賈芸走回床邊，在圓凳上坐下，問道：“嬸子笑什麼？”
李紈沒有看他，輕聲道：“你好厚的臉皮。”
賈芸一下子明白過來。她說的是方才他懟王夫人說的那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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