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的家宴散了。
太上皇飲了不少酒，面上泛著紅光，腳步也有些踉蹌。夏守忠連忙上前扶住，低聲道：“皇爺，仔細腳下。”
太上皇擺了擺手，含糊道：“不礙事……朕還沒醉……”
話雖如此，那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往夏守忠身上靠了幾分。景平帝也被皇后元春扶著，面上帶著幾分酒意，卻還撐著送太上皇到殿門口。
“父皇，兒臣送您回去。”景平帝道。
太上皇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不必了。你回去吧。有夏守忠伺候著就行了。”
景平帝也不勉強，點了點頭，轉身由皇后和元春扶著回了後殿。
賈芸站在殿門口，看著太上皇的鑾駕己經在門外候著了，正要上前幫著扶一把，夏守忠卻笑道：“侯爺，這裡有奴才，您先請回罷。”
賈芸搖了搖頭，道：“夏總管，我並無什麼事，就與您一同送太上皇回去罷。”
夏守忠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誠懇，便點了點頭：“那便有勞侯爺了。”
二人一左一右，扶著太上皇上了御攆。太上皇靠在軟榻上，閉著眼，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卻己經聽不清了。夏守忠替他蓋好薄毯，低聲吩咐抬攆的太監：“慢些走，穩當些。”
御攆緩緩前行，賈芸和夏守忠一左一右跟在旁邊。宮道兩旁的石燈籠在夜風中搖曳著昏黃的光，將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更襯得這夜色靜謐深沉。
一路無話。到了重華宮，二人又小心翼翼地將太上皇扶下御攆，攙進殿內，安置在榻上。
太上皇躺下便打起了輕鼾，睡得沉了。夏守忠又檢查了一遍門窗。確認沒有透風的地方，這才舒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對賈芸笑道：“侯爺，辛苦您了。”
賈芸擺手道：“夏總管言重了。太上皇待臣恩重，臣不過是略盡心意，何談辛苦。”
夏守忠笑著點了點頭，道：“侯爺，奴才送您出去。”
二人出了殿門，夏守忠輕輕將門帶上，走在前面引路。賈芸跟在一旁，二人沿著宮道慢慢往宮門方向走去。
夜風微涼，帶著盛夏的氣息。夏守忠走得不快，賈芸也不著急，兩人就這麼並肩走著，一時誰也沒有說話。
走了一段，賈芸忽然開口了：“夏總管，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夏守忠看了他一眼，笑道：“侯爺有話只管說。”
賈芸斟酌著措辭，道：“太上皇雖然康健，但畢竟年事己高。酒這東西，還是要忌著些。小酌尚可怡情，實在不該多飲。夏總管是太上皇身邊親近之人，總管平日裡還是多規勸幾句。”
夏守忠聽了，嘆了口氣，道：“侯爺說得是。奴才一首勸著的，只是太上皇高興，也不好掃了太上皇的興。侯爺是沒瞧見，太上皇這些日子，比從前精神了許多。尤其是見了侯爺，心裡歡喜，便忍不住多喝了幾杯。”
賈芸道：“臣不過是盡本分，哪敢居功。”
夏守忠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侯爺有所不知，太上皇自傳位與當今陛下之後，便少有如這些日子這般高興了。說來，這還是侯爺的功勞。侯爺擊殺了努爾哈赤，解了太上皇心中多年的疙瘩。太上皇縱橫一生，從沒在哪裡吃過像薩爾滸那樣的大虧。那一仗，折了多少將士，連老國公都折在了那裡。太上皇嘴上不說，心裡一首記著。如今侯爺替他報了仇，他心裡那口氣，總算順了。”
賈芸沉默了片刻，道：“為國盡忠，為君分憂，是臣的本分。”
夏守忠笑了笑，不再多說。
二人又走了一陣，賈芸忽然問道：“夏總管，太上皇平日有什麼喜好？”
夏守忠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道：“侯爺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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