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李紈不同，李紈少言寡語，她卻是個爽利人，沒有孃家依仗，卻能得賈母喜歡，足見她的本事。
此刻她聽見賈芸喊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咬了咬牙，也拉著賈菌穿過人群，走到賈芸另一側站定。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試探，卻並不怯懦。
眾人都安靜了下來，看著臺上那西個人。
賈芸的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開口道：“我賈家讀書的人不在少數，可若論及用功，恐怕沒有人比得上蘭哥兒和菌哥兒了罷。”
他這話傳進每個人耳朵裡。眾人都沒有說話，賈代儒坐在前排，撫須點頭。蘭哥兒和菌哥兒在族學中確實是最用功的。
賈芸適時轉回頭看著賈代儒，問道：“代儒老爺，我說的可是實情？”
賈代儒說道：“確實如此。”
賈芸點了點頭，轉回頭，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拔高了幾分，說道：“他二人，一人是本家嫡脈，一人是旁支血脈，卻都是我賈家的好兒郎。讀書刻苦，從不懈怠。因此，我決定——以族長名義，每月出資二十兩銀子，供他們讀書。”
此言一齣，人群頓時炸開了鍋。二十兩銀子，足夠一家人吃上好幾年，還是每月二十兩！
有人忍不住低聲說道：“每月二十兩？那一年就是二百西十兩……”
旁邊的人推了他一把：“你沒聽清楚麼？是族長自己出錢！”
李紈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賈芸。她以為賈芸只是讓她上去做個樣子，卻沒想到他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而婁氏更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她一個旁支媳婦，帶著孩子艱難度日，連賈菌的束脩都是東拼西湊的，卻不想今日這樣一個餡餅從天上掉下來，正正砸在她頭上。
賈芸卻沒有停。他繼續說道：“不僅如此，我還會讓他們入國子監讀書。”
李紈的呼吸都停了一瞬。國子監那是大周最高的學府，能進去讀書的，不是世家子弟便是朝中重臣之後。
她一個寡婦，帶著賈蘭，連想都不敢想這樣的事。可賈芸就站在這裡，當著全族人的面，說了出來。
她攥著賈蘭的手緊緊了幾分，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賈蘭也抬起頭，看著賈芸，那雙眼睛裡帶著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鄭重。
婁氏更是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眼眶都紅了，賈菌站在她身側，也抬頭看向賈芸，目光裡亮晶晶的。
眾人的議論聲更大了。賈芸抬手壓了壓，待聲音稍稍平息，才繼續道：“我這麼做，就是要讓眾人知道，我一視同仁，不是一句空話。”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只要是成器的，族中不僅會解決後顧之憂，更會盡力為你們綢繆。不論你是哪一房的，不論你是嫡是庶，只要肯上進，我便不會讓你們吃虧。”
他話落，人群裡安靜了片刻，隨即有人高聲喊道：“族長公正，我等心服口服！”
這一聲像是開了頭，緊接著又有幾人也跟著附和，聲音漸漸匯成一片。
李紈也她低低說了一句：“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
聲音很輕，像是怕旁人聽見，可賈芸還是聽見了。他側頭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婁氏則己經拉著賈菌後退了半步，側過身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賈芸又道：“當然，出路不止是讀書科考一條。若有意從軍的，也可以來找我。可還是一句話，在我這沒有什麼私情，想要富貴，就要自己一刀一槍去搏命。”
他的語氣不像方才那樣溫和，反而帶著從戰場上帶回來的鐵硬，眾人聽了，都沉默了一瞬，有人面露思索，有幾人己隱隱露出意動之色。
賈芸見說得差不多了，便轉身看向身後坐著的幾位長輩，微微欠身道：“老太太，諸位族老，敬老爺，你們可有什麼要說的？”
眾人都看向賈母。賈母站起身來，拄著柺杖走到賈芸身側，目光掃過全場，說道：“芸哥兒的話，我都聽見了。他如此良苦用心，都是為了賈家的榮光。你們不可辜負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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