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又說道：“我只是感慨罷了。不相干的人都在你這兒得了天大的好處，蘭哥兒、菌哥兒，一齣手便是一月二十兩銀子，連國子監都替他們安排好了。你嘴上說我是恩人，我這恩人反倒什麼也沒撈著。”
賈芸心裡暗暗好笑。王熙鳳這意思，聽著是有些吃醋了。他放下茶盞，正色道：“嬸嬸，你我之間，有話還是首說罷。打這些機鋒，累不累？”
王熙鳳被他這麼一說，倒有些訕訕的，也不再繞彎子，低了低眉眼：“倒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我想求你提攜提攜你璉二叔。他整日在家閒逛也不是個事，你好歹給他安排個差事，哪怕是跑腿的也行。我實在是指望不上他了，只能來求你這族長大人。”
賈芸還以為王熙鳳繞這麼大的圈子是為了什麼事，竟是為了賈璉。提攜賈璉是極容易的事，不過就是他打個招呼的事。可他此刻卻起了玩心，並沒有立刻答應，反而沉吟了片刻，目光在王熙鳳臉上落了一會兒，像是在掂量什麼。
王熙鳳坐在對面，見他半天不說話，心裡不由得罵了一句，這混蛋也是嘴上好聽，一到正經事也拿起喬來了。
她面上卻不敢露，只能笑著催了一句：“怎麼？這點小事，族長大人也辦不了？”
賈芸放下茶盞，抬眼看她，嘴角彎了彎：“嬸嬸，這事倒是不難。璉二叔的事，我打個招呼便是。”
他說著，話鋒卻忽然一轉，“不過……”他故意拉長了尾音，“嬸嬸也知道，提攜人的事，總得有點好處。當日我求嬸嬸幫忙從軍時，也是送了禮的。如今嬸嬸開口，總不能空著手來罷？”
王熙鳳一時沒反應過來：“好處？你要什麼好處？”
賈芸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前，一副正兒八經談生意的模樣：“這就要看嬸嬸的誠意了。銀子、古玩、字畫，這些東西我倒是不缺。嬸嬸若是隻拿這些來打發我，未免太小瞧我了。”
他說著，微微搖了搖頭。王熙鳳被他這話堵得一時接不上，下意識道：“那你想要什麼？”
話一齣口，她便覺得這話問得有些不對，可己經收不回來了。
賈芸的目光在她臉上落了一瞬，語氣漸漸曖昧起來：“要什麼……嬸嬸不知麼？”
王熙鳳心裡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她故意偏開目光，端起茶盞做出一副要喝的樣子，可茶己經空了，她只得又放下，聲音也有些不自然：“你……你想要什麼，我怎麼知道。”
賈芸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似的，目光在她臉上停著，臉上似笑非笑，說道：“嬸嬸難道不知，嬸嬸是何等天人？這天下還有比嬸嬸更好的禮物麼？”
王熙鳳的臉一下子熱了，這混蛋說話越來越沒遮攔了。她咬了咬唇，想罵他幾句，又覺得罵了反而顯得自己心虛，只得壓低了聲音道：“你……你尊重些。這裡是東府，叫人聽見……”
賈芸卻不為所動，慢悠悠地道：“嬸嬸若是這樣說話，那便是沒有誠意了。提攜的事，還是再議罷。”他說著，作勢起身就要走
王熙鳳心裡那口氣便又提了起來。她看著他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心裡明白，這混蛋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拿捏她。她咬了咬牙，說道：“你……你到底要怎樣？”
賈芸看著她那副急惱卻又不敢發作的模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臉頰，說道：“只要嬸嬸在這裡親一下，璉二叔的事，我立刻便辦。”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還答應嬸嬸，日後定讓嬸嬸得個誥命。”
王熙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誥命。那兩個字像有魔力，一下子就攥住了她。王熙鳳對權利近乎痴迷。她看著他，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她想起方才他那句“這天下還有比嬸嬸更好的禮物麼”，心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燒得她坐立不安。
她心裡天人交戰，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咬緊了牙關。她一雙丹鳳眼飛快地往西周掃了一圈，花廳裡空無一人，窗外也沒有腳步聲，院子裡靜悄悄的，連風都停了。
她站起身來，慢慢走到賈芸面前，彎下腰，臉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笑意。她輕輕嘟起紅唇，就要碰到他的臉頰。
賈芸卻忽然閃開了，他猛地站起身來，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笑意驟然換成了驚訝，像是剛發現什麼了不得的事：“嬸嬸！你……你膽子也太大了！這可是東府，讓人看見可怎麼辦？你我還活不活了？”
王熙鳳愣住了，整個人僵在那裡，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隔了好幾息，她才回過神來，明白自己被他耍了。
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心裡那團火終於壓不住了，指著賈芸便罵：“你這混蛋！明明是你”她一時竟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只覺得渾身都在抖，又氣又恨，又帶著幾分委屈。
賈芸也不再逗她，收起那副玩笑的神色，正色道：“嬸嬸不必如此，芸兒不過是說笑罷了。”
王熙鳳的怒火一滯，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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