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對我真是充滿了惡意。”林默懶得再想這是不是詛咒作祟了,靠在窗邊戴上耳機,打算用音樂把世界遮蔽。
然而,他剛塞進一隻耳機,前排的神凪淺蔥突然轉過身來。
她沒看林默,而是將一個厚得像板磚的資料夾,“啪”的一聲放在了林默面前的小桌板上。
林默摘下耳機,一臉問號。
“《關於以主觀唯心主義信念作為攻擊向量破解高階幻術結界的可行性初步研究報告》。”神凪淺蔥的語氣冷靜而專業,己經聽不出任何個人情緒,“我連夜肝出來的,V1.0版本。”
她看著林默,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憤怒或羞恥,只剩下學者對未知領域最純粹的探究欲。
“關於你的‘信念感’理論,我認為它在邏輯上存在幾個悖論,但確實提供了一個全新的研究方向。這份報告裡,我列舉了十二種可能的實現路徑和三十七個待驗證的猜想。我不管你有什麼秘密,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極具價值的研究樣本。所以,這份報告你看一下,有任何意見,隨時可以找我討論。”
說完,她不等林默回話,便乾脆利落地轉回去,從揹包裡拿出另一本更厚的古籍,戴上防滑手套,開始認真研讀。
被變成狐狸的經歷,對她而言,似乎己經從奇恥大辱,昇華成了一次寶貴的田野調查和實驗資料採集。
好傢伙,這是把自己當成小白鼠了?還是發paper能掛一作的那種?
林默看著桌上那份封面用嚴謹宋體字列印著標題的“畢業論文”,只覺得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他隨手翻開一頁,密密麻麻的邏輯框架圖和引用文獻標註差點閃瞎他的眼。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把報告塞進了自己的揹包裡。
列車緩緩啟動,窗外的京都站臺向後退去,喧囂的修學旅行總算要結束了。
林默轉頭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讓他感覺有些疲憊。這一趟,真是比砍一百個妖怪還累。
就在這時,衣袖被輕輕拽了一下。
他回過頭,看到加藤惠正看著他。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手中的文庫本翻到某一頁,遞到他面前。
那是一本旅行隨筆,林默的目光落在她手指點著的那段文字上:
“所謂旅行的意義,或許不在於看了多少風景,而在於是否找到了一個,讓你覺得‘下次還想和TA一起來’的人。”
林默看著那段文字,又抬頭看了看加藤惠那雙永遠平靜無波的眼眸。所有的疲憊和煩躁,彷彿都在這無聲的交流中被悄然撫平。
這次亂七八糟的京都之行,好像也不是全無收穫。
他轉回頭,看著身邊安靜看書的少女,第一次主動地,想要去規劃一個沒有斬妖除魔,只屬於兩個人的未來。
“加藤,”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剛好能讓旁邊的人聽見,“下次,我們自己來京都玩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去那些人擠人的神社景點,就隨便找條小街逛逛,找家店吃最好吃的抹茶芭菲,怎麼樣?”
加藤惠的目光從書本上移開,她看著林默,那雙總是有些朦朧的眼睛裡,映著窗外流動的光,顯得格外清亮。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書翻過一頁,然後才抬起頭,嘴角彎起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
“嗯,好啊。”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個完美的休止符,讓林默那顆懸了一路的心,穩穩地落了地。
新幹線加速,載著這吵鬧又安寧的一車人,向著東京的方向,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