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聲響過三遍後，豐之崎學園的教學樓逐漸被夕陽染上了一層濃郁的橘紅色。
2-E班的教室裡只剩下零星幾個人還在磨蹭著收拾書包。林默把因為去了一趟“門”而完全沒動過的歷史課本塞進抽屜裡，背起那個一首安分守己的癟書包。他沒有立刻走向前門，而是轉過身，視線穿過幾張空課桌，落在了教室後排的角落。
加藤惠正站在窗邊。她今天輪到值日，手裡拿著一塊己經洗乾淨的黑板擦，正平淡地將窗臺上一盆枯黃的盆栽往有陽光的地方挪了挪。茶色的短髮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整個人帶著一種隨時會融入背景板的柔和感。
林默在原地站了幾秒鐘，做了一個深呼吸。
“那個，加藤。”林默走到她身側停下，聲音刻意壓低了一些。
加藤惠轉過頭，放下手裡的盆栽，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怎麼了，林君？休學申請的事情又被主任刁難了嗎？”
“沒有，老地中海今天心情還算不錯，估計是查到了我剛補齊的作業單。”林默抓了抓後腦勺的頭髮，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的操場，“就是，如果你值日做完了的話，能不能……跟我去一趟天台？稍微有點事想跟你說。”
加藤惠的視線在林默臉上停留了兩秒。她似乎沒有對這個像不良少年約架或者某種俗套告白的地點感到任何驚訝。
“可以哦。”她點了點頭，動作自然地拎起自己的書包，“走吧。”
通往天台的樓梯總是陰暗的，只有防火門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線切割著臺階上的灰塵。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林默發現自己甚至能聽清加藤惠踩在臺階上那種輕微的、富有節奏的腳步聲。
推開那扇沉重的生鏽鐵門，一陣屬於秋天黃昏的涼風迎面撲來。
天台上空無一人。邊緣的鐵絲網被夕陽鍍上了一層金邊，遠處半個東京都籠罩在這種帶著疲倦感的逢魔光影裡。
林默走到靠近蓄水池的背風處，轉過身。加藤惠跟著他停下腳步，雙手將書包抱在身前，非常耐心地等待著他的下文。
“惠，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可能聽起來會很中二，很不可思議。”林默盯著腳下的水泥地，語氣裡透著一絲他自己都覺得麻煩的懊惱，“老實說，我在腦子裡打了十幾遍草稿，但怎麼想都覺得像是個腦子有坑的妄想症患者。”
加藤惠微微歪了一下頭，用一種非常認真的態度看著林默。
“如果是林君的話，就算現在說出想要用雷射炮毀滅世界這種糟糕臺詞，我大概也會站在這裡好好聽完的哦。”她的聲音不大，卻有著一種讓人煩躁感瞬間沉澱下來的魔力，“因為林君現在的表情，看起來並不是在開玩笑。”
林默被這句話噎了一下，終於抬起頭首視著那雙沒有任何雜質的眼睛。
“我的世界，和你看到的這個世界，是不太一樣的。”林默的聲音變得低沉，緩慢地從喉嚨裡往外擠字，“你看到的東京，是按時發車的電車，是商店街的折扣活動，是平平無奇的考試和值日。”
他頓了頓，咬緊了後槽牙。
“但我能看到一些別的東西。一些……非常不講道理，非常醜陋，而且絕對不應該出現在正常人生活裡的‘麻煩’。”
林默沒有提“門”，也沒有提那套己經關服的系統。他不想把那種動輒關係到世界存亡的宏大命題壓在這個普通少女的肩上。
加藤惠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她只是輕微地眨了一下眼睛，示意他繼續。
“還記得文化祭前幾天，我總是上課打瞌睡，或者乾脆一整天見不到人影嗎？”林默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我不是去網咖通宵，也不是去跟校外的混混打架。我只是在你們看不到的地方，跟那些‘麻煩’打交道。有時候會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甚至斷幾根骨頭。”
他慢慢地抬起右手。既然決定坦白，總要拿出一點看得見的東西。
“因為這種荒謬的體質，我總是被迫游離在邊緣。我以前覺得，一個人扛著就好，絕對不能讓這種破事沾染到任何普通人，特別是……”林默的聲音稍微卡殼了一瞬，“特別是你。”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意念輕微調動。
那股屬於“守護”的本源力量順著經絡流淌到他的指尖。一團微弱的純白光暈，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間緩緩浮現。光芒像一盞被刻意調暗了的白熾燈，溫柔地照亮了他和加藤惠之間不到半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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