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尚未完全散去，給這座位於市郊的“慈雲觀”披上了一層朦朧的紗衣。道觀規模不大，但歷史似乎頗為悠久，青瓦灰牆，古木參天，香火味道混合著晨露的清新，給人一種寧靜祥和之感。然而，在葉小凡強化過的感知中，這片寧靜之下，似乎也流淌著一些不尋常的“東西”——不是祖宅那種陰冷詭譎的氣息，而是一種更中正、更內斂，卻又帶著一絲沉重與壓抑的能量場，瀰漫在整個道觀範圍，尤其是在後山方向。
他按照夏晚分享的定位，將車停在觀外僻靜處，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側面一處僻靜的角門。角門虛掩，他輕輕推開，閃身而入。裡面是一個小小的跨院，種著幾叢翠竹，環境清幽。
夏晚就站在一叢竹子旁，背對著他。她今天穿得很簡單，米白色的針織衫，深色長褲，頭髮鬆鬆地挽著，露出纖細的脖頸。晨光透過竹葉的縫隙，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但她站立的姿態，卻透著一股緊繃，彷彿在凝神傾聽或感應著什麼。
“夏晚。”葉小凡走近，低聲喚道。
夏晚轉過身，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但眉頭依舊微蹙。她將一根手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指了指跨院另一頭，一扇通往道觀更深處、此刻緊閉著的月亮門。
葉小凡會意，集中精神，空間感知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然蔓延過去。很快，他“聽”到了門後傳來的、壓低聲音的交談。
“……觀主，不是我們不信，實在是茲事體大。那東西的‘活性’檢測資料，己經連續三天超標了，波動曲線極不穩定。我們公司……嗯，我們研究所，也是出於對文物保護和對公眾安全負責的態度，才提出這個‘協助研究’的建議。您看，這是我們擬定的‘文物寄存與研究合作意向書’，條件非常優厚……” 一個略顯油滑的男聲，語氣帶著刻意的誠懇。
“無量天尊。”一個蒼老、平和，卻透著不容置疑堅定的聲音響起，應該是慈雲觀的觀主，“張施主，貧道己說過多次。後山石塔內的‘鎮物’，乃本觀歷代祖師所留，關乎一方地氣安寧，非是尋常‘文物’，更不可輕易移動，遑論交由外人‘研究’。其近日異動，貧道與幾位師弟日夜誦經持咒，加固封禁，己有平復之象。不勞貴公司費心了。”
“觀主！”那個男聲急切起來，聲音也略微提高，“您這是固步自封！現在是什麼時代了？科學！要用科學的方法來研究、來解決！我們公司有最先進的儀器，有頂尖的專家團隊！說不定能徹底解析那東西的原理，找到一勞永逸的辦法，這對貴觀，對本地，都是大好事啊！您守著老規矩，萬一……萬一出了事，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貧道擔得起。”老觀主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磐石般的厚重，“祖師遺訓，鎮物在，觀在；鎮物失，劫起。張施主，請回吧。此後，也莫要再為此事踏足本觀了。清風，送客。”
“你……！”那男聲似乎氣結，但隨即強壓下去，冷哼一聲，“好，好！觀主既然執意如此，那我們也只能表示遺憾了。不過，有些變化，不是念幾句經就能擋得住的。希望觀主……好自為之！”
一陣略顯凌亂的腳步聲響起，向著另一個方向遠去，應該是那個“張施主”被道童“送”走了。
月亮門後恢復了安靜。
葉小凡和夏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張施主”？“公司”？“後山鎮物”？“活性超標”？這些關鍵詞串聯起來，指向性太明顯了！
“是‘生命樹’的人。”葉小凡用口型無聲地說道。
夏晚點了點頭，同樣用口型回應：“至少三天了。他們在打慈雲觀後山那東西的主意。觀主頂住了壓力，但恐怕不會罷休。”
兩人不再停留，夏晚示意葉小凡跟上，她輕車熟路地帶著他穿過幾條僻靜的迴廊，來到道觀後院一間僻靜的廂房。關上門，室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木桌，兩把椅子，一個蒲團，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小凡哥，你沒事吧？昨晚……聯絡不上你。”夏晚轉過身，目光在他臉上仔細掃過，帶著關切。她能感覺到葉小凡身上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內斂的銳氣，以及一絲淡淡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陰冷氣息，但被他身上那股溫潤平和的暖意（血玉）和清冽藥香（她的香囊）很好地中和了。
“我沒事，去了趟老家，處理點事情，山裡訊號不好。”葉小凡簡單帶過，反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還這麼早？那個‘張施主’……”
“我最近一首在查‘生命樹’和本地的異常關聯點。”夏晚在椅子上坐下，神色嚴肅，“慈雲觀是我們夏家記載中，本地幾處重要的‘地脈節點’兼‘古封鎮點’之一。尤其是後山那座明代石塔，據說下面鎮著很兇的東西。從上週開始，我就監測到這邊的能量場有異常波動，所以過來看看。沒想到，正好碰到‘生命樹’的人上門威逼利誘。那個張施主，我查了，明面上的身份是‘生命樹’旗下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高階文化顧問’，但背景很模糊，而且……他身上的氣息，有點怪，不像普通人。”
“他可能就是張明遠，或者和他有關。”葉小凡沉聲道，“‘生命樹’在瘋狂搜集各地的‘異常物品’和‘封鎮遺物’，我家的祖宅，這裡的石塔，都是他們的目標。他們用的名義，無非是‘科研’、‘文物保護’、‘合作開發’。”
夏晚眼神一凜：“你家祖宅？他們也……”
葉小凡點了點頭，沒有隱瞞太多關鍵資訊：“昨晚我回去看了，封印被動過，關鍵的一件‘鎮物’被拿走了。他們在加速某些不好的東西洩露。”
夏晚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他們瘋了？！這些古封鎮的東西，很多都牽扯著地脈和氣運，甚至更可怕的因果，強行破壞或移動，會出大亂子的！”
“他們不是瘋了，是有所圖謀，而且很可能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內情。”葉小凡冷靜分析，“紅雨將至，全球異變，他們恐怕是想提前掌控這些‘異常’力量，或者利用它們做些什麼。觀主剛才說得對，有些變化，唸經擋不住。但‘生命樹’的方法，無疑是飲鴆止渴，甚至可能是主動釋放惡魔。”
他頓了頓，看向夏晚：“你剛才說監測到能量場異常？具體是什麼情況？”
夏晚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巴掌大小、造型古樸的羅盤，羅盤並非金屬，而是某種暗沉的木頭製成，指標是玉質的。她將羅盤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拂過盤面。羅盤的玉質指標立刻開始緩緩轉動，最終指向後山方向，微微顫抖。
“這是我家傳的‘覓氣盤’，對地氣變動和異常能量比較敏感。”夏晚解釋道，“正常情況下，指標應該穩定指向地脈匯聚的正中，或者隨著時辰有規律地微調。但從上週開始，指向後山石塔方向的指標就開始不規則地顫動，幅度越來越大，頻率也越來越高。尤其是凌晨和子夜，指標甚至會劇烈搖擺，彷彿被什麼干擾。這說明，石塔下面的‘鎮物’或者被鎮壓的東西，活性在急劇增強，封印在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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