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的燈,亮到了後半夜。
朱元璋在御案前踱步,朱標在一旁研墨,也不說話。
“標兒,”朱元璋忽然停下,“你說,咱是不是太慣著小叔叔了?”
朱標溫聲道:“爹,小叔公不是不知輕重的人。他提海貿、察民情,確是為國著想。只有遊山玩水……人非草木,小叔公為朝廷操勞,也該放鬆放鬆了。”
“咱知道。”朱元璋坐下,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面,“可萬一路上有個頭疼腦熱,荒郊野嶺的,上哪找好藥用?”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哎,小叔叔要是出點什麼事,咱這心裡……”
朱標看著父親眼中難得的柔軟,心頭觸動。
這位殺伐決斷的帝王,也只有在極少幾個人身上,才會露出這般憂色。
“父皇,”朱標輕聲道,“堵不如疏。小叔公若真想去,咱們把功夫做在前頭,總比他偷跑出去強。”
朱元璋抬眼:“你有主意了?”
朱標正色道:“兒臣有三策。其一,護衛須精銳。可以從北伐軍中抽調三百悍卒,再由錦衣衛選三十好手,混編成隊,明暗相護。毛驤辦事穩妥,可命他帶隊。”
“其二,路線要嚴控。”朱標走到懸掛的地圖前,“不走偏僻小路,只沿官道南下。現在不少官道都修了水泥路,速度也快了不少。然後讓沿途州府提前清道,但不必驚擾百姓,只暗中佈防。形成控制在兩月內,最遠只到杭州、明州,不得再往南。”
“其三,”朱標轉身,“給小叔公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比如欽差觀風使,可巡查沿途州府吏治民情。如此,既能掩人耳目,又能讓他光明正大查訪,不至惹人懷疑。”
朱元璋盯著地圖,久久不語。
“父皇,還有兒臣跟著,您放心吧。”朱標開口補充。
朱元璋終是點點頭:“嗯,有你跟著,一來能管住小叔叔,二來……你也該出去看看,看看這大明的江山到底是什麼模樣,看看那些奏摺裡的‘太平盛世’,到底有幾分真。”
他站起身,走到朱標面前,按著兒子的肩膀:“標兒,皇帝不能只坐在皇宮裡看奏章。你得用自己的腳去丈量土地,用眼睛去看民生。”
朱標深吸口氣,鄭重行禮:“兒臣明白。”
次日,剛下了早朝,朱元璋就把朱十八帶到乾清宮。
朱元璋也不拐彎抹角:“小叔叔,咱準了。”
朱十八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但有條件。”朱元璋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每日傳書報平安,不得中斷。第二,行程路線必須按咱定的走,不得擅自更改。第三,必須聽護衛統領的……咱讓毛驤帶隊,他的話,就是軍令。”
朱十八連連點頭:“行行行,都聽你的。”
“還有,”朱元璋看向朱標,“標兒也跟你一起去。”
“啥?”朱十八瞪大眼睛,“不行!標兒是太子,國本所在,怎能跟我出遠門?萬一……”
朱元璋首接打斷他:“沒有萬一。要麼標兒跟著,要麼都別去。小叔叔,咱這己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朱標也上前溫聲道:“小叔公,侄孫也想出去見見世面。有我在,沿途州府接待、行程安排,都能更周全些。”
朱十八看著朱元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朱標溫和卻堅定的表情,知道這事沒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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