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說完,朱十八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侄子,你是皇帝,是天下之主。你不光要管天下人的飯吃,還要管跟著你打天下的人老了怎麼辦。”朱十八開口說道,“咱們大明現在不缺錢了,東瀛的礦在挖,銀行的利在賺,格致院的學生在培養。錢不是問題,問題是願不願意花這個錢。提高官員的福利待遇,總比逼著他們去貪汙受賄強得多。”
殿內更安靜了,朱標手裡的筆停在半空,墨水滴在紙上,洇開一團黑。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話,也就是朱十八說出來了。
但凡換一個人,哪怕是朱標,都得被朱元璋好一頓訓斥。
你這是什麼意思?是說朕刻薄寡恩?是說朕逼著官員去貪?
可這話從朱十八嘴裡說出來,朱元璋不僅沒有發火,反而低下了頭。
因為他知道,他的這位小叔叔,從他們相認的那一天起,從來沒有為自己謀過私利。
滿心滿眼想的,都是如何讓他這個皇帝的皇位更穩固,如何讓大明更強大,如何讓天下的百姓吃飽飯。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剛當皇帝那會兒,給官員定的俸祿極低。
不是他小氣,好吧,也確實是小氣。
可當時國庫裡也是真的沒錢呀!打了幾十年的仗,地裡沒人種,鋪子沒人開,家家戶戶窮得揭不開鍋,他恨不得把一分銀子掰成兩半花。
那時候他覺得,官員有俸祿就行了,餓不死就行,要那麼多錢幹什麼?當官是為百姓做事,不是發財的。
後來國庫有錢了,官員的俸祿也漲了,但漲的那點,也就是夠一家老小吃飽飯,手頭剩不下太多餘錢。
他抬起頭,看著朱十八忽然笑了:“小叔叔,您說的,咱明白。這件事你放心交給咱吧,咱之後就讓標兒親自指定方案。”
朱標放下筆,站起來,對著朱元璋深深一揖:“父皇放心,兒臣一定盡心竭力。”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對父子,心裡踏實了。
朱元璋這個人,有時候固執,有時候摳門,但他不糊塗。
他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誰真心為他好,誰在打自己的算盤,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朱標重新坐下,翻開本子,開始擬方案的提綱。
退休制度的適用物件、任職年限的計算方式、俸祿發放的標準、喪葬銀的數額、子女錄用的優先順序,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朱十八站起來,走到窗前。
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轉過身看著朱元璋。
“大侄子,還有一件事。退休制度是文官的,武將那邊怎麼辦?軍隊正在改制,等改制完了,士兵退役了怎麼辦?受傷了怎麼辦?戰死了家屬怎麼辦?”
朱元璋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朱標手裡的筆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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