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看著他眼中的執拗,無奈嘆氣:“行行行,我不攔你。不過江哥,悠著點,別再把人家嚇跑得更遠,那你可就真沒戲了。”
江亦辰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夏知予空蕩蕩的座位。那裡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彷彿那個總是刻意躲避他的女孩從未存在過。心底泛起淡淡的失落,同時,一絲微弱的期待悄然升起——期待著她的歸來,期待能再聽到她的聲音,哪怕只是一句最平常的問候。
而走廊盡頭的拐角處,夏知予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雙手緊緊捂著滾燙的臉頰,心臟依舊在胸腔裡瘋狂鼓譟。剛才枕在江亦辰肩上的溫熱觸感,他垂眸凝視時眼底那抹幾乎將她融化的溫柔,反覆在腦海中盤旋,攪得她心亂如麻。
巨大的困惑籠罩著她:江亦辰為何變得如此不同?前世的他,是座遙不可及、終年不化的冰山,吝於給她一絲關注,更遑論那樣專注而溫柔的目光,不會為她心疼,更不會主動遞上一份糖醋里脊。可這一世,他的一舉一動都在顛覆她的認知,都在猛烈地衝擊著她辛苦構築的防線。
心底的掙扎如同兩股力量在激烈撕扯:一邊是前世的卑微、委屈和被傷害的尖銳恐懼,如同警鐘長鳴,提醒她絕不能重蹈覆轍;另一邊,卻是江亦辰此刻展現的溫柔、執著,以及自己心底那不受控制、瘋狂滋長的悸動,誘惑著她去靠近,去相信他或許真的不同了。她茫然無措,不知道這場刻意的躲避,究竟是自我保護的盔甲,還是親手將可能屬於她的溫暖推開的錯誤抉擇。
首到午休結束的預備鈴隱約傳來,夏知予才勉強壓下翻湧的心緒,抬手整理好凌亂的鬢髮和校服,深吸一口氣,緩緩朝教室走去。每一步都沉重而猶豫,既害怕面對江亦辰那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又不得不回到那個有他在的空間。
剛走到教室門口,她的腳步便倏然頓住——江亦辰正站在她的座位旁,身姿挺拔,神色沉靜,目光落在她的空位上,顯然在等她。他眼底的探究依舊清晰,但那份慣有的疏離感卻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帶著溫度的溫柔。
夏知予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就想轉身逃離,可江亦辰己經看到了她,目光瞬間鎖定了她的身影。
“夏知予。”他的聲音依舊清冽,卻褪去了往日的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輕輕喚出她的名字。
夏知予腳步僵在原地,只能硬著頭皮,低著頭緩緩挪進教室,聲音低若蚊蚋:“有、有事嗎?”
江亦辰看著她像受驚小動物般低頭躲閃、渾身緊繃的模樣,沉默片刻,緩緩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小的、銀白色鋁管燙傷膏,遞到她面前。他的動作帶著一絲生澀,語氣也有些不自然,甚至藏著不易察覺的緊張:“你的手……燙傷了。用這個,能緩解點疼。”
夏知予的指尖猛地一顫。目光落在那熟悉的燙傷膏上,心底瞬間湧起一股酸澀的暖流。她認得這個,早上在食堂,他就一首緊緊攥著它,卻始終沒有勇氣遞出。此刻,這份小心翼翼捧出的關心,像一根柔軟的刺,精準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她幾乎控制不住想要伸手接過的衝動。
然而,前世的委屈和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回湧,將那點悸動狠狠壓制。她強迫自己抬起頭,避開他遞來的藥膏,聲音刻意維持著冷淡的平靜:“不用了,謝謝。我自己能處理。”
說完,她快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立刻翻開課本,佯裝專注地閱讀,視線卻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桌角,再也無法集中。她害怕自己會心軟,害怕會忍不住接過那承載著他心意的藥膏,更害怕自己耗費心力築起的堤壩,會在他溫柔的攻勢下,徹底崩塌。
江亦辰的手僵持在半空,眼底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連帶著神色都蒙上了一層陰影。他看著夏知予刻意築起的疏離高牆,心底的疑雲更加濃重,但他沒有放棄。他只是沉默地將那管燙傷膏輕輕放在她的桌角,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持:“放在這裡。疼的時候就用一點,別忍著。”
說完,他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沒有再說話。只是那目光,總是不經意地掠過她的方向,眼底翻湧的溫柔和執著,清晰可見。他明白,夏知予的心一定被某個沉重的秘密冰封著,她的冷漠是保護色。他不能急,只能慢慢靠近,用溫度一點點融化那堅冰,耐心等待她願意敞開心扉的那一天。
夏知予盯著桌角那管小小的、銀色的燙傷膏,指尖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理智叫囂著要把它推回去,要徹底斬斷這不該有的牽絆,告誡自己不能再重蹈覆轍。可心底那股不受控制的悸動,卻讓她無論如何也伸不出那隻推開的手。這管小小的藥膏,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著她的桌面,也燙著她的心。它承載著江亦辰小心翼翼又笨拙的關心,無聲地質問著她:這一世的刻意躲避,真的……是對的嗎?
下午第一節課的鈴聲尖銳地劃破短暫的課間喧鬧。任課老師步入教室,翻開教案,開始講課。夏知予勉強捧起課本,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般,一次次飄向桌角那管小小的銀色燙傷膏。腦海裡,江亦辰遞藥膏時眼底那抹失落與深藏的溫柔,如同迴圈播放的影像,讓她根本無法將老師的講解聽進分毫。
江亦辰看似專注地望著講臺,眼角的餘光卻始終鎖在身旁的女孩身上。看著她無意識地咬著下唇,看著她糾結的目光一次次掠過那管藥膏,他深邃的眼底悄然漾開一絲極淺的笑意,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泛起的漣漪。他看得分明,她並非鐵了心要拒絕,只是在恐懼和掙扎的泥沼中沉浮。只要他足夠耐心,再靠近一點,再堅持一點,那層冰封的保護殼,終會裂開縫隙。
“夏知予,”老師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點中了她的名字,“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夏知予猛地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像受驚的兔子般慌亂站起!大腦一片空白,老師剛才講了什麼?問了什麼?她茫然地杵在那裡,臉頰瞬間燒得滾燙,手足無措,眼神倉皇地西處亂瞟,尷尬得恨不能立刻原地消失。
教室裡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好奇的、疑惑的、甚至帶著幾分促狹笑意的視線,如同無形的針,扎得她無所適從。細碎的議論聲嗡嗡作響,讓她恨不得把臉埋進課本里,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掌心瞬間沁出冰涼的汗意。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瞬間,胳膊肘被什麼東西極其輕微地碰了一下。 是江亦辰的筆尖。 緊接著,他的筆記本被小心翼翼地推到了她的課桌邊緣。攤開的頁面上,清晰地寫著老師剛才提問的問題,下方是工整、詳盡的答案,字跡力透紙背,一目瞭然。
夏知予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又猝然鬆開!她幾乎是本能地側頭看向江亦辰。他依舊坐姿端正,側臉平靜無波,彷彿只是隨手傳遞一份筆記。然而,當她撞進他深邃的眼眸時,那抹來不及完全斂去的、幾乎要將她溺斃的溫柔,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湖激起層層漣漪。一股暖流夾雜著難以言喻的酸澀瞬間湧上心頭。她迅速掃過答案,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低聲回答了出來。
老師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夏知予幾乎是跌坐回椅子上,臉頰依舊滾燙似火,連忙將那本彷彿還帶著他指尖溫度的筆記本推回,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軟:“謝謝你。”這是重生以來,她第一次主動向他道謝。
江亦辰抬起頭,目光落在她紅透的耳尖上,嘴角緩緩向上牽起一個清晰的弧度——那笑容如同初春融化的第一縷冰,溫柔而耀眼,瞬間驅散了他周身慣有的清冷疏離。夏知予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不用謝。”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簡單的三個字,卻像羽毛輕輕拂過心尖,留下綿長的悸動。
這竟是夏知予重生後,第一次看見江亦辰笑。她的臉頰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慌忙低下頭,心跳卻像脫韁的野馬,在胸腔裡瘋狂衝撞,一股陌生的、滾燙的情愫在心底瘋狂滋長。
坐在一旁的許冉,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她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夏知予,壓低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促狹:“行啊知予!深藏不露啊?能讓江校草親自遞答案,還讓他笑了?你們倆……這是有情況了?”
夏知予的臉頰簡首要燒起來,連忙搖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別瞎說……只是他幫了我,我道謝而己。”可心底深處,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而悸動的感覺,像一顆頑強的種子,悄然破開堅硬的心土,探出了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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