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醫學生最基礎的解剖器械，靜靜地躺在藍布之上。
它們被安置在一個廉價的人造革皮套裡，每一件器械都卡在各自的凹槽中。
一套包含了手術刀柄、止血鉗、組織剪、鑷子、探針、骨鋸……一共十二件。
材質是最普通的不鏽鋼，做工粗糙，握柄上甚至還能看到鑄造時留下的毛邊。
陳默拿起那把最常用的西號手術刀柄，刀柄很輕，表面冰涼，沒有任何人體工學設計，握在手裡，甚至有一種不甚可靠的單薄感覺。
他從旁邊的小紙盒裡，取出一片全新的刀片，裝了上去。
動作熟練得像是重複了千百遍的本能。
他用拇指的指腹，輕輕地在刀刃上滑過。
很鈍。
即便是新刀片，鋒利度也遠遠達不到他前世件件都像是藝術品的工具。
前世手術刀的刀鋒，吹毛斷髮，解剖時能清晰地感覺到刀刃切開每一層肌理的細微阻力變化。
而眼前這把刀，更像是一件粗陋的玩具。
他放下手術刀，又拿起了組織剪。
開合了一下，剪刀的軸承處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不夠順滑，剪刃的咬合也存在一絲微小的縫隙。
這意味著，在剪下一些堅韌的組織，比如筋膜或者肌腱時，很可能會發生撕扯，而不是利落的切斷，從而破壞組織的原始形態。
還有那把小巧的手術骨鋸，鋸齒又短又密，只適合處理一些小塊的脆骨，若是遇到成年人的顱骨或是股骨，恐怕會相當吃力。
陳默一件件地看過去，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器械，對於一個醫學生來說，應付解剖課上的福爾馬林標本，或許己經足夠。
但對於一個真正的法醫，在一具新鮮複雜，充滿了未知與謎題的屍體面前，它們就是一堆廢鐵。
“老陳，你……你拿出這東西幹嘛？”
宿舍長鼓足了勇氣，開口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在經歷了那樣的命案之後，再看到陳默拿著這些閃著金屬光澤的冰冷器械，很難不讓人產生一些聯想。
陳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靜。
“擦一擦，放久了，有點生鏽。”
他說著，從抽屜裡找出一塊乾淨的棉布，又從暖水瓶裡倒了些熱水，開始仔仔細細地擦拭每一件器械。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近乎於虔誠的專注。
彷彿他手中擦拭的，不是廉價的學生用具，而是價值連城的珍寶。
宿舍裡很安靜，只有金屬器械之間偶爾發出的輕微碰撞聲，以及棉布摩擦不鏽鋼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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