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偉和陳默推門進來時，他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便猜到了什麼。
他沒有說話，只是放下了手中的鋼筆，摘下眼鏡，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靜靜地等著李偉開口。
這種沉默，比任何嚴厲的質問，都更具壓迫感。
李偉將那個裝著林濤檔案和指紋比對報告的證物袋，輕輕地放在了那張巨大的辦公桌上。
“局長，王建利案，有新進展。”
他將公文包、黑賬、舊照片，以及剛剛出爐的指紋比對結果，言簡意賅地彙報了一遍。
當他說到“林濤”這個名字，並指出他的指紋與黑賬上的指紋吻合時，趙東來的眼神，微不可查地波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拿起那份林濤的檔案，摩挲著牛皮紙袋那粗糙的封面，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在追憶，又像是在感慨。
“你們……還是把他翻出來了。”趙東來的聲音很低沉。
這句話，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李偉的心，猛地一沉。
“局長，您……早就知道？”
趙東來沒有首接回答，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包沒有拆封的煙，拆開，遞給李偉一根，又示意了一下陳默。
陳默搖了搖頭。
趙東來自己點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青白色的煙霧將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籠罩。
“那張照片，是我在北城派出所當片警的時候拍的，大概是八一年。”煙霧中，趙東來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那時候，濱市正在搞舊城改造專案，我是專案工地的管段民警，林濤是市建委派駐工地的專案負責人之一，我們倆年齡相仿，都喜歡下象棋，一來二去，就成了朋友。”
李偉靜靜地聽著，一個字也不敢插。
“林濤這個人，很有才華，也有正義感，但他不懂得變通，眼裡揉不得沙子。”趙東來彈了彈菸灰，“專案進行到一半，他發現工程的建材有問題，鋼筋、水泥的標號，都跟圖紙對不上，背後有人在偷工減料，中飽私囊。”
“他開始自己偷偷調查，並且把蒐集到的證據，都記在了幾本特殊的賬本上，你們找到的這本就是總賬本。”
“後來呢？總賬本為什麼會在王建利手裡？”李偉忍不住追問。
“後來……”趙東來苦笑一聲，“後來，他把收集到的證據交給了我，希望我能幫他，我當時年輕，一腔熱血，拿著這些證據就向上級彙報了，結果，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大海，連個響聲都沒有。”
“再後來，工地出了安全事故，塌方，死了兩個工人……事情鬧大了，上面成立了調查組，但查來查去，最後只處理了幾個包工頭，定了性，說是意外，而林濤，作為專案負責人之一，卻成了替罪羊。”
“就在調查組要對他採取措施的前一天晚上，他來找我，把這本最關鍵的原始總賬本交給了我，說他要去省城，找更高級別的領導舉報，那是我們見的最後一面。”
“第二天，他就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而那起案子，也因為關鍵證人的失蹤，不了了之。”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偉和陳默彷彿能看到，在十幾年前那個風起雲湧的時代背景下，一個堅持正義的年輕人，是如何一步步被黑暗吞噬的。
“那……這本總賬本，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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