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偉的聲音。
陳默抬起頭，看到李偉正站在樓梯口，皺著眉看著他。
“找你半天了，你怎麼在這裡？”李偉的語氣有些著急。
“複習功課。”陳默放下手中的持針器，用旁邊的清水衝了衝手套，“李警官，有事？”
李偉走了進來，看了一眼解剖臺上的屍體，又看了看陳默，眼神複雜。
他很難將眼前這個穿著白大褂，冷靜地進行著人體解剖的人，和一個普通的醫學生聯絡起來。
這小子，天生就是幹這個的。
李偉沒有廢話，他將手中的檔案袋，放在了旁邊一個乾淨的器械盤上。
“看看這個。”
陳默摘掉手套，擦乾淨手，打開了檔案袋。
他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幾張屍體的照片。
“溺死的？”他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初步判斷。
“法醫也是這麼說的。”李偉點了點頭，然後將案情簡單地介紹了一遍。
陳默聽得很認真，他一邊聽，一邊翻看著卷宗裡的資料。
現場勘查報告、法醫初步屍檢報告、死者的人際關係走訪記錄、以及那封打印出來的遺書。
地下室裡很安靜，只有老舊的通風管道發出輕微的嗡鳴。
陳默看得非常仔細，他的目光，在屍體照片的幾個細節處，反覆停留。
那是一雙被水泡得腫脹的手，以及死者頸部的皮膚。
“李警官，”陳默放下卷宗，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偉，“這份屍檢報告，有問題。”
李偉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什麼問題？”
“問題很大。”陳默拿起一張死者手部的特寫照片，指著照片上的指甲，“你看這裡，死者的指甲縫裡，非常乾淨，沒有任何泥沙或水草的殘留物。”
“這能說明什麼？”李偉追問。
“一個清醒的人，在溺水的過程中，會經歷一個極其痛苦的掙扎期。他會下意識地抓撓，試圖抓住任何能救命的東西，比如水底的淤泥、石塊、水草……這個過程，必然會在他的指甲縫裡，留下相應的痕跡，但這雙手，乾淨得就像是在水盆裡泡過一樣。”
李偉湊過去，仔細看著那張照片，果然如陳默所說。
“還有，”陳默又指向另一張照片，是死者頸部的特寫，“你看他的頸部和下頜部，雖然皮膚高度浮腫，但依然能看到，這裡的皮膚顏色，是由於索溝壓力導致區域性組織液被壓迫排擠形成的……簡單來說，就是死者生前，脖子可能被繩索之類的東西，勒過。”
“勒過？”李偉倒吸了一口涼氣，“可是屍檢報告上說，沒有發現索溝。”
“因為屍體在水裡浸泡太久，皮膚水腫，掩蓋了原本可能存在的、非常淺的勒痕。但這種因為壓迫導致的組織液變化，是不會消失的。”陳默的聲音冷靜而肯定，“做出初步屍檢的法醫，可能被‘溺死’這個先入為主的結論給誤導了，忽略了這個細節。”
李偉感覺自己的後背，己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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