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沒有說話,他戴上一副手套,走到解剖臺的另一側。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頭部那處致命的創口上,而是從死者的面部開始,一寸一寸,極其緩慢地向下移動。
頸部,沒有看到明顯的扼痕或勒痕。
胸腹部,衣衫完整,沒有發現可疑的傷口。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死者的雙手上。
那是一雙屬於年輕人的,指節分明的手。
因為剛剛死亡,還沒有出現屍僵,手指呈現出自然的半屈曲狀態。
“能把他的右手抬起來一下嗎?”陳默對老張說道。
老張依言,將死者的右手托起。
陳默俯下身,幾乎將臉貼了上去。
他的目光,聚焦在死者右手的虎口,以及食指的指蹼處。
在那片皮膚上,他看到了一些極其細微的,呈點狀和線狀分佈的皮下出血點。
這些出血點顏色很淡,範圍也很小,如果不仔細觀察,很容易被忽略。
“這是什麼?”王海也湊了過來,好奇地問道。
“抵抗傷的一種。”陳默的聲音很低,“當一個人的手,被另一隻手強力、快速地攥住時,指尖的壓力,會導致攥握部位的皮下毛細血管破裂,形成這種點狀的出血。”
他抬起頭,看向王海。
“現場的目擊者,都說是雙方互毆,對嗎?”
“對,都這麼說,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腳,很混亂。”
“那就有個問題了。”陳默的目光重新回到那片皮下出血點上,“互毆,是動態的,雙方的手臂都在快速地揮動,很難形成這種持續性的壓力,這種傷,更像是……死者的手,被人用極大的力氣,死死地控制住了。”
王海的臉色,微微變了。
“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旁邊用力控制住了他。”陳默的語氣很肯定。
“或者說,除了那個用啤酒瓶砸他的劉勇,當時,還有至少一個人,在旁邊死死地控制住了李剛的手,讓他無法有效地進行格擋和反抗。”
這個推論,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如果這樣的話,那就不是簡單的激情鬥毆,而是一場有預謀的圍毆,甚至……是謀殺!
“可……可現場所有人都說,只看到劉勇一個人動了手啊!”王海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兩種可能。”陳默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目擊者都在說謊。第二,第二個人的動作,非常隱蔽,而且時間很短,在那種混亂嘈雜的環境下,根本沒有人注意到。”
“我更傾向於第二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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