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就來到了九月。
這天,濱市的天空像一塊被反覆擦拭過的藍玻璃,乾淨透亮。
法醫科的生活,在最初的磨合之後,漸漸步入了一種平靜而規律的軌道。
陳默己經不再需要每天整理舊檔案了,老張開始有意識地讓他接觸更多新鮮的屍體。
這天上午,法醫科的電話鈴聲急促地響起。
是城東派出所打來的,轄區內一個叫“幸福裡”的老舊小區裡,發現了一具男屍。
“走,出現場。”老張放下電話,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勘查服,言簡意賅。
陳默和小吳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利索地換上衣服,拎起勘查箱,跟在老張身後。
警車拉著短促的警笛,穿過市區,駛向了城市東邊的老城區。
幸福裡小區,是那種典型的九十年代初建造的工人新村,六層高的紅磚筒子樓,樓體斑駁,牆壁上爬滿了青苔和雜亂的電線。
案發地在三號樓的西樓。
樓道里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和家家戶戶廚房裡飄出的油煙混合的味道。
樓梯口己經被派出所的民警拉上了警戒線,幾個穿著汗衫褲衩的鄰居正探頭探腦地小聲議論著,看到穿著制服的警察上來,又都縮了回去。
“張法醫,你們來了。”負責現場的是個年輕的片警,看到老張,像是看到了主心骨,連忙迎了上來。
“死者叫王德才,男,五十二歲,是這家住戶,獨居,濱城紡織廠的下崗工人。”片警一邊引路,一邊介紹著基本情況,“今天早上,樓下的鄰居說他家漏水,上來敲門沒人應,就報了警,我們撬開門,就發現人己經死在衛生間了。”
案發的房門敞開著,一股混雜著血腥味和下水道返潮的惡臭撲面而來。
房子是一室一廳的格局,陳設非常簡陋,老舊的傢俱上積著一層薄灰。
客廳的茶几上,擺著一個空酒瓶和一盤吃剩下的花生米。
屍體在衛生間。
那是一個非常狹小的空間,地面溼漉漉的,鋪著一層己經發黑的水泥。
死者王德才穿著一條灰色的棉毛褲,上身赤裸,仰面倒在地上,後腦勺下是一大攤己經凝固的暗紅色血跡。
他的身體堵住了地漏,從淋浴噴頭裡流出的水漫了出來,一首流到了客廳。
老張戴上手套,蹲下身,開始進行初步的屍表檢查。
“屍僵己經完全形成,屍斑呈暗紫色,壓之不褪色,眼角膜輕度渾濁……”他一邊檢查,一邊口述,“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12到24小時之間。”
陳默也蹲了下來,他的目光沒有第一時間集中在死者身上,而是在觀察整個衛生間的環境。
很亂。
洗手池上方的置物架斷了一半,上面擺著的牙刷、肥皂盒、剃鬚刀散落一地。
馬桶旁邊,一個用來沖廁所的塑膠水桶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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