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醫生。”
一首沒說話的陳默忽然開口了。
“肝癌晚期的病人,臨終前通常伴有劇烈的癌痛、嚴重的黃疸和大量的腹水。這些都是最基本的臨床體徵,我想請問,錢衛國在‘臨終’前,你是如何為他處理腹水的?是穿刺引流還是注射利尿劑?他的黃疸指數是多少?你給他開具的鎮痛藥物,是杜冷丁還是嗎啡?”
這一連串專業的問題,砸在了劉福生的心上。
他只是一個職工醫院的內科醫生,平時看的都是感冒發燒這種小病,哪懂這些?
那張死亡證明,是他照著教科書胡編亂造的。
劉福生崩潰了。
他腿一軟,順著門框滑坐在地上。
“走,進去。”李偉推開門,和王海一左一右將他架了起來,拖進了屋裡。
屋裡一股濃重的藥味,客廳的電視機還開著,螢幕上正放著一部情節俗套的電視劇。
劉福生被按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說吧,為什麼要偽造死亡證明?”
“我……我是被逼的。”劉福生終於開口了,“是錢衛國,他逼我這麼做的。”
“他怎麼逼你的?”
“我兒子……”劉福生渾身顫抖,“錢衛國說,如果我不按他說的辦,他就讓我兒子……出工傷。”
“他找你的時候,是什麼樣子?”陳默問。
“就像個鬼。”劉福生回憶起當年的情形,眼神里依然充滿了恐懼,“那是96年,化工廠臨近關停的時候,一個下著雪的晚上,他突然來找我。他瘦得脫了相,臉色蠟黃,不停地咳嗽……他說他得了肺癌,活不長了……”
“他說他在廠裡得罪了人,有人想讓他死,他只有‘死’了,才能讓自己的家人活下去。”
“我當時看他那樣子,確實像是得了絕症,再加上他拿我兒子威脅我,我……我就鬼迷心竅,幫他開了那張證明。”劉福生痛苦地抱住頭。
“那你知不知道,他根本沒得癌症?他活得好好的,還在外面殺人放火!”王海在一旁怒喝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劉福生哭喊起來,“我後來也覺得不對勁,他一個‘快死’的人,怎麼還讓我幫他偽造死亡證明?但我不敢問,我怕他報復我兒子……”
“他最後一次找你,是什麼時候?”陳默蹲下身,看著劉福生。
“就……就是他讓我開證明那次,96年底,廠子快不行的時候。”劉福生哆哆嗦嗦地說道,“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
“他當時的樣子,你再仔細說說。”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戴著個帽子,把自己裹得很嚴實。臉很黃,沒有血色,眼窩都陷下去了,嘴唇是紫的,一首在咳嗽,咳起來整個胸口都在抽……”劉福生努力回憶著,“我當時真的以為他得了肺癌,沒幾天活頭了。”
“除了威脅你,他還說了什麼?”陳默繼續問。
“他說……他要去南方,找個暖和的地方等死。”劉福生說,“他還說,他對不起廠裡,對不起金老闆的栽培,他這一輩子,活得像條狗,但死,要死得像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