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勳說道：“我們還是從陳默提出的那幾個疑點入手。第一，孩子為什麼會睡在父母臥室的地上；第二，屍檢報告上提到的，孩子頸部的‘昆蟲叮咬’痕跡。”
姜雪戴上白手套，拿起那張臥室的全景照片，湊到檯燈下，用放大鏡仔細觀察。
“劉哥，你看這裡。”姜雪指著照片上那臺老式的“前進”牌煤爐。
“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很大。這種煤爐，為了保證燃燒效率和排煙效果，它的煙囪管道和爐體連線處，通常是用石棉繩和耐火水泥進行密封的，但是你看這張照片的細節，連線處的耐火水泥有明顯的斷裂和脫落痕跡，但又不像是長期使用造成的。”
劉勳湊過去，眯著老花眼看了半天。
“你的意思是……這個管道是被人為破壞的？”王海在旁邊問道。
姜雪說道：“非常有可能……而且，你看這份現場勘查筆錄，當時的民警描述，‘門窗緊閉，從內部反鎖’，但他們忽略了一個問題，八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樓，門窗的密封性並不好，就算全部關上，也還是會有空氣流通的。”
劉勳的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接著，他從一沓筆錄中，抽出了對門鄰居的詢問記錄，看了起來。
“鄰居張大媽說，案發當晚，大概十點鐘左右，她出門倒垃圾，看到胡德民家門口放著兩袋垃圾，但她記得，胡德民的愛人張桂蘭每天晚飯後都會下樓倒垃圾，非常準時，那天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倒。”
一個被忽略了十二年的細節。
“這說明，在晚飯前，胡德民一家就有可能己經失去了行動能力。”劉勳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姜雪那邊又有了新發現。
她指著那張煤爐的特寫照片，說道：“劉哥，你看這個爐蓋，它是半開著的……但根據我們找到的產品說明書，當年的‘前進’牌煤爐為了防止煤氣洩漏，爐蓋和爐體之間有一個卡扣設計，正常使用時，爐蓋必須完全蓋嚴，卡扣會鎖死，現在這種半開的狀態，只有一個可能。”
“什麼可能？”
“有人故意這樣做的。”
一個又一個的疑點，像一把把鑿子，鑿開了這樁“意外事故”堅硬的外殼。
……
傍晚，專案組辦公室。
李偉、陳默和高楓三人從外面返回時，劉勳、王海和姜雪正圍著桌子，還在研究著卷宗。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李偉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劉勳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帶著一絲凝重說道：“我們把胡德民滅門案的卷宗看了一遍，和陳默的推論基本一致，現場存在太多偽造的痕跡。”
他將幾張己經泛黃的黑白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第一，根據鄰居的證詞，胡德民的妻子有晚飯後倒垃圾的習慣，但案發當天，垃圾卻留在了門口，這說明他們一家在晚飯前，就可能己經失去了行動能力。”
“第二，根據產品說明，那種老式煤爐的爐蓋有卡扣設計，正常使用時必須完全閉合，而現場的爐蓋卻是半開的，這不符合常理，更像是有人故意為之。”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劉勳的目光轉向姜雪。
姜雪立刻接過話頭，說道：“我重新檢查了現場勘查報告，當時的勘查人員提到，連線煤爐和煙囪的鐵皮管道有破損，他們認為是長期使用導致的老化。但我發現，報告裡描述的破損形態，更像是被人用工具從外部撬開或撕裂的，而不是自然的鏽蝕。”
偽造的現場，被精心設計的“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