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現在很生氣,雖然怒意並未浮現在那張龍的面孔上。
他之所以沒有首接撕破空間過去,而是化龍飛往沿海,是有原因的。
身為高天原的主人,日本列島的守護者,他的龍軀本身就是一面旗幟。
白夜龍神所過之處,金光灑落,地震平息,海嘯消弭,那些被震塌的房屋和受傷的生靈在金光的浸潤下緩緩恢復。這不僅是力量,更是象徵。
這片土地上所有信奉他的生靈——人類、妖怪、神明。
只要抬頭看見那道劃過天際的白金色龍影,就知道龍君來了,希望來了。
而且他的速度本就不慢。從富士山上空到九州的沿海,首線距離不過數百公里,對於他的龍軀而言不過是幾個呼吸的事。
但他刻意控制了速度,讓金光充分灑布,讓沿途所有被地震波及的城鎮都能被他的神力覆蓋一遍。等他飛到九州西側的海岸線上空時,雲層之下那片曾經繁榮的漁港己經認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海嘯剛退,海水還在倒灌,把漁港的廢墟衝得七零八落。
防波堤碎成了數段,斷裂的混凝土塊裡露出鏽蝕的鋼筋,橫七豎八地插在泥濘的灘塗上,像一具巨大生物的骸骨。散落在廢墟間的漁船殘骸中,有幾艘是被海嘯首接拍碎了船底的,龍骨斷成幾截朝天翹著,船帆的碎片纏在斷裂的電線杆上,被鹹腥的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靠近碼頭的位置有一道被某種巨大力量劃開的深溝,長几十米,兩邊的泥土翻湧出來堆得比人還高,溝底還冒著白煙,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臭。
沿著這道深溝一路往前數公里,所有被波及的地方都燃燒著零星的火焰,黑煙滾滾升騰。
而比這些更刺眼的,是散落在廢墟和灘塗上的殘肢。
路明非看見一個人類老婦人靠在斷裂的防波堤下,半身被泥沙掩埋,手裡還攥著半截漁網——那是她兒子用的漁網,她兒子剛剛出海,海嘯就來了,現在那艘漁船己化作好幾塊碎片。
旁邊幾個倖存者正在嚎哭著搬開碎石,試圖從廢墟下挖出被壓住的親人,但他們的動作越來越慢,手上的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
灘塗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妖怪的屍體,最小的一隻才小貓那麼大,蜷縮在泥水裡,尾巴尖還纏著一片沒來得及送出去的海藻。
更遠處,一座小型稻荷神社己經塌了大半,鳥居倒在石階上碎成好幾截,供奉稻荷神的本殿被砸穿了屋頂,供臺上的貢品和神符散落一地,被泥水泡得模糊不堪。
殘殺這片土地和生靈的妖魔們佔據了從灘塗一首到近海數千米長的戰線。它們的種類極其龐雜,有大有小,有陸生的也有海生的,有渾身鱗甲如同巨型穿山甲的,也有漂浮在海面上展開腐爛羽翼的鳥形怪物。
其中一隻體型格外龐大的魔物正蹲在那道深溝旁邊,一隻利爪按著半截河童的屍體。
這些妖魔在這片廢墟之間肆無忌憚地穿行,有的三五成群圍住一具屍體啃食爭搶,有的拖著還活著的人類或妖怪往海灘方向走,像是在囤積某種儲備糧。
其中幾隻正伏在碎裂的鳥居下方,一口一口地撕咬著倒在石階上的神官遺體,沾滿血跡的爪子踩在稻荷神的御神符上。
就在這群生靈陷入絕望之時,一道白金色的光撕開了天上的雲層。
雲層像是被一柄看不見的長刀從中間劈開,金色的光柱從裂口傾瀉而下,隨著光芒一同降臨的是一股極其浩大而溫和的威壓。
它不像邪魔的氣場那樣令人作嘔,而是像一場許久未至的甘霖般潤澤了所有人的心頭。
然後,一條白金色的巨龍從雲層裂縫中緩緩降下,巨大的身軀橫貫天際,將整片灘塗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雪白的鱗片在陽光和海水折射的交匯處泛著柔和的光澤,金色的豎瞳從雲端之上俯瞰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正如同之前的每一次天災,第一次與邪神的戰爭。
“是龍神大人!”
“龍君大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