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彌在隔了兩排的地方被幾個新生聯誼會的女生圍住,正在聊什麼宿舍生活的事,笑聲清脆得像一串鈴鐺。
古德里安準時踏進教室,腋下夾著一本厚的像磚頭的《龍族譜系學概論》,頭髮比上學期更亂了,領帶也歪著,但眼睛裡那股熱情和他每次提到路明非3E考試成績時一模一樣。
課程內容是關於三代種以下龍類的分類標準,路明非聽了一半就開始走神,在筆記本上畫了一隻噴火龍,又擦掉了。
中午在食堂,芬格爾端著托盤在路明非對面坐下,臉上的表情像一塊被擰乾的抹布。
“鍊金化學,”他喃喃自語,叉子在土豆泥裡插來插去,“他說期中考會考配平方程式,我從頭到尾就沒聽懂過什麼叫配平。上學期掛掉就是因為配平題全軍覆沒。”
他把臉埋進雙手裡,“師弟,你說我要是請大天狗先生幫我配平行不行?”
“大天狗不會幫你作弊。”路明非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食堂的紅燒肉偏甜,但肉質還不錯。
“我不是讓他幫我作弊,”芬格爾從手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語氣十分正經,“我是想問他有沒有什麼修煉方法能讓人瞬間頓悟。比如天狗一族有沒有什麼祖傳秘方,喝了就能開竅——”
“沒有。”
芬格爾哀嚎一聲,把頭靠在了桌上,整個人有點死了。
下午沒課,路明非去了圖書館。
學期剛開始,圖書館裡空蕩蕩的,只有幾個高年級學生在靠窗的位置埋頭看書。
他在書架之間轉了一圈,抽出那本《北歐神話原典導讀》翻了幾頁。這是楚子航在火車上看的那本書,他在圖書館查到還有一本館藏,順手借了。
書裡夾著一張便籤,上面用鉛筆寫著幾個字,字跡很淡,像是年代久遠的批註。
他只認出了“世界樹”和“黑龍”兩個詞,其他的己經模糊不清了,他把便籤夾回原處,把書放回了書架。
傍晚在宿舍裡,路明非躺在床上翻那本從圖書館借來的《言靈序列通覽》。
這本書是曼施坦因教授推薦的補充讀物,內容枯燥得像說明書,他才翻了十幾頁就開始走神。
芬格爾坐在電腦前敲鍵盤,螢幕上是守夜者論壇的頁面,他正在跟一個ID叫“理論物理學家”的人爭論明天的豬肘子供應量會不會因為廚師請假而減半。
老唐抱著保溫杯靠在自己床上,腿上攤著一本《育兒百科——從零歲到三歲》的英文譯本,參孫趴在他肩頭,尾巴捲住他的手腕,一人一龍西隻眼睛盯著書頁,表情認真得像在做學術研究。
路明非用手裡那本又厚又無趣的書蓋住了臉,覺得這個宿舍裡的人比芝加哥那幫混血種有意思多了。
晚上十一點,芬格爾終於關了電腦,抱著那本鍊金化學課本爬上床。不到五分鐘,鼾聲就響起來了。
路明非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月亮掛在楓樹梢上,銀白色的光透過窗戶落在地板上,鋪成一片安靜的亮。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很輕,大概是楚子航練完刀回來了。
遠處鐘樓敲響了十一點,鐘聲在山谷間一層一層地盪開,像石頭沉進深水裡,漣漪慢慢擴散,最後消失不見。
路明非閉上眼睛,忽然想起今天在圖書館看到的那句詩。
“他來時攜著光,去時帶走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