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呢?怎麼個喜歡法?有沒有實際行動?”夏彌追問。
楚子航又想了想。
蘇曉檣的行動他親眼見過的並不多,但從路明非偶爾提起的隻言片語裡能拼出個大概。
“有。每天給他帶早飯,遷就他的口味,放假的時候天天跑來找他,還幫他收拾過屋子。他搬家那天她專門來送飯糰。他去芝加哥之前,她每天早上都來送。”
“停停停。”夏彌伸出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複雜表情,“每天帶早飯,專門做飯糰,幫忙收拾屋子,還一大早跑到人家家裡去送行——這己經不是暗示了,這是舉著喇叭在喊‘我喜歡你’。你那朋友是怎麼回應的?”
“他說‘謝謝’。”
“哈!?”
夏彌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捂住了臉。過了好幾秒她才把手放下來,露出那雙寫滿不可置信的眼睛。
“師兄,你那個朋友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女孩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他還當人家是普通朋友?”
“他不確定。他覺得那個女孩對誰都挺好的,怕是自己想多了。”楚子航說,用的是路明非跟他坦白時的原話。
夏彌放下手,靠在椅背上,表情從震驚轉成了一種很難形容的無奈,像是聽到了一個比剛才的聽證會辯論更復雜的問題,但這個問題又偏偏出在感情上,而感情是她擅長的話題。
“你看,問題就在這兒。他不是懷疑自己判斷錯了,他是‘怕’自己判斷錯了。怕萬一她把對所有人都一樣的好,錯當成只對他一個人的好。這種思維本身就說明他很在意,非常在意,在意到自己都不敢確認。所以,這不是‘不知道’,這是害怕把那些好當成愛情之後,發現只是一場誤會。”
楚子航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意識到,夏彌說的這番話不只是在分析路明非的處境,她是在說一種更普遍的東西。
害怕把別人的好意錯當成喜歡,這種心態他並不陌生。
只是他的害怕不在感情上,而在別的地方。他想起那個男人。
這麼多年了,他一首不敢確定那個男人臨走前那句“很快就回來”是不是真的。
他不是懷疑那個男人在騙他,他是害怕萬一把那句話當真了,結果就再也等不到了,不知道結果,就可以一首等下去;知道了結果,等待就結束了。
“那如果真的是誤會呢?”夏彌看他不說話,繼續說了下去,“那個女孩對誰都這麼好,是他自己想多了呢?他會不會後悔?”
“後悔什麼?”楚子航問。
“後悔打破了現在的平衡。本來每天都有早飯吃,每天都有飯糰,每天都能看到她來敲門。萬一他說破了,結果她真的只是把他當普通朋友,那以後連早飯都蹭不到了。”
“早飯只是表面,真正的問題是...說出來之後,兩個人的關係就再也回不到從前的狀態了。要麼往前走一步,要麼往後退兩步。往前走當然是好事,但如果走不出去呢?”
“那如果是你,你會說嗎?”楚子航問。
夏彌沉默了一瞬間。楚子航看向她的時候,她己經把那個沉默收起來了,換上了慣常的笑臉。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背對著他,聲音很輕。
“如果是我,我會等。等到我自己能確定答案的時候再說。但如果答案一首不來,我就會一首等——等到我再也等不下去的那天,再去找他。有些事,不是說出來才有答案的。等,本身就是答案。”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燈光映在她身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然後被關上的門切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