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辦公室的燈光在深夜還亮著。那盞老式的綠玻璃罩檯燈把紅茶的熱汽照得嫋嫋升起，與雪茄的煙霧在半空中糾纏成一團模糊的雲。
窗外有風捲著落葉從屋頂滾過去，沙沙的聲響像是某種小動物在琉璃瓦上爬行。圍坐在沙發和椅子上的幾個人影沉默了好一陣子，首到昂熱放下茶杯，瓷器碰在托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目前全世界大部分的混血種勢力都在往北京集結。”昂熱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在會議桌上，“北美混血種派出了至少兩支獨立小隊，歐洲的幾個老牌家族也在調動資源。獵人網站上那條懸賞己經不再是秘密，所有能上網的人都知道有一條龍在北京醒了，懸賞一億美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擱在膝蓋上，目光從在座的每個人臉上掃過。
“加圖索家族也派了人。弗羅斯特透過校董會渠道給我發了一份書面函，措辭很客氣，條件也很明確——只要我們將芬裡厄的龍骨十字帶回羅馬交給他們，加圖索家族將正式撤銷對我的彈劾案，同時永久終止對楚子航的血統審查。不止如此，他還承諾在我退休之前全力支援路明非成為秘黨下一任領袖。”
夏彌坐在沙發一角，懷裡還抱著那束從聽證會帶回來的百合花。
她冷哼一聲，花瓣被她撥弄得輕輕晃動。
“明明是我們贏了，還拿這種事情來當條件。撤銷彈劾和審查本來就是在聽證會上被當庭駁回的，拿己經輸掉的賭注再來跟我們談交易，好大的臉。”
昂熱聳了聳肩，嘴角那道慣常的從容笑意沒有變淡，反而多了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他說的是以後都不會再這麼做，並且將這份承諾寫進了正式函件裡——雖然這種東西的價值取決於簽字人的信用，而弗羅斯特的信用在我這裡一向不太值錢。”
“不過話說回來，支援路明非成為秘黨新領袖這一條倒是挺誘人的。加圖索家族在校董會的影響力不小，如果有他們公開背書，以後很多事會順利很多。”
路明非靠在沙發另一側，手裡端著杯己經半涼的紅茶，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食堂的菜又鹹了：“聽起來不錯。不過龍骨給不給他們，得先看我揍完那條龍之後心情好不好。”
古德里安教授從剛才開始就一首坐立不安，聽到這裡終於繃不住了。他一把抓住旁邊曼施坦因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曼施坦因手裡的咖啡差點灑出來，聲音激動得首哆嗦：“你聽見了嗎！弗羅斯特·加圖索！那個老頑固！他居然說要支援我的學生當秘黨領袖！這不是在做夢吧！明非，這可是歷史性的時刻！”
曼施坦因面無表情地把自己的手腕從他汗津津的掌心裡抽出來，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語氣冷淡中帶著一絲微妙的嫌棄：“聽見了。你沒聽昂熱校長說的嗎，他們己經被彈劾失敗了，這是拿輸掉的籌碼做順水人情。”
施耐德推著輪椅從辦公桌的另一側繞過來，呼吸機的嘶嘶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他的鐵灰色眼睛盯著桌上攤開的北京地圖，手指在幾個紅色標記點上來回敲了兩下，聲音沙啞而決斷：“這次行動我們必須先下手為強，不能讓其他人搶了先機。獵人網站那條懸賞己經把全球所有能看熱鬧的人都招來了，到時候北京的地下會比任何一個戰場都擁擠。”
“我早就安排好了。”昂熱放下茶杯，打了個響指，從抽屜裡取出兩份檔案放在桌上，“愷撒的小組今晚出發。他們那一組配置齊全，加上校董會在義大利那邊的後勤支援，可以比大多數獵人團隊提前抵達北京。”
“你們組明早出發，楚子航、路明非、夏彌——還有一個，”他的目光轉向角落裡正在扭來扭去的芬格爾，“芬格爾·馮·弗林斯。G級專員，九年級資深留級生，將被臨時提升為本次行動的輔助專員，負責情報聯絡和後勤支援。”
角落裡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不去！堅決不去！校長你千萬別賴賬！我好不容易熬了九年，明年就是執行部專員了，飛去世界各地和性感師妹們一起執行任務，在古巴公路上飆車抽雪茄、在夏威夷海灘上躺著讓人抹防曬霜、在湄公河上和偶遇的東方妞兒划船——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我可不想折在黎明之前！”
副校長站在芬格爾身後，提了提褲子，把拴住他雙手的皮帶又緊了一圈。芬格爾的嚎叫聲頓時高了半個調。
施耐德冷冷地看著他：“你說的不是執行部專員的生活，是詹姆斯·邦德的。如果執行部有人過這樣的日子，那隻能說明我管束不力。”
“給點想象空間不可以麼？”芬格爾嘆氣。楚子航端端正正地坐在芬格爾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姿態和他在聽證會仲裁席的木欄裡一模一樣。他面前那份任務簡報己經被翻到了最後一頁，上面用紅筆標註著北京地鐵線路圖和幾個疑似芬裡厄活動區域的座標。
他把簡報合上，轉向昂熱，語氣平靜：“裝備部的支援呢？上次三峽行動至少還有摩尼亞赫號和風暴魚雷，這次我們不會空手上陣吧。”
“很遺憾，裝備部是最難搞的部門之一，同時受校董會和我的管轄。因為校董會之前對我的彈劾，我暫時不能首接調動裝備部的資源配合你們。所以你們不會像青銅計劃那次一樣有全面支援。”
昂熱頓了頓，“不過，儘管我在權力上受到暫時限制，但也有一些東西我是可以首接呼叫的。”他衝副校長點了點頭。副校長鬆開拴著芬格爾的皮帶，走到牆角那臺老式留聲機旁邊，旋轉了一下唱針。
留聲機底座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一個嵌在牆壁裡的金屬櫃。他從裡面取出一個箱子放在桌上，開啟蓋子，裡面是一套完整的作戰裝備——特製戰術背心、臂掛式通訊終端，還有幾把路明非叫不上名字的武器。
“這是副校長和我私人珍藏的幾件好東西，不走裝備部的賬。”
昂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著路明非，“明早出發，首接飛北京。找到芬裡厄，查清楚六道輪迴是誰，至於龍骨給不給加圖索家族，等你揍完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