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大俠!”他大聲道。
張意瀾拉起衛衣下襬的拉鍊,一邊用衣服兜著各種飲料瓶子,面無表情地拒絕這份榮譽:“不是。”
“大俠!”小孩固執地提高了音量,聲音尖銳得能在破衚衕裡傳出老遠。
櫃檯那邊傳來極輕的打火機砂輪摩擦聲。
“嚓”的一下,幽藍色的火苗竄起。
張意瀾回過頭,發現那個穿著粉襯衫的男人還沒走。
他剛才已經付完了煙錢,此刻正微微靠在老舊的玻璃櫃臺邊,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根細長的軟中華,但沒有點燃。
衚衕口的燈光打在他側臉上,勾勒出鋒利的下頜線,深邃的眉眼隔著淡淡的煙霧,不動聲色地注視著冰櫃這邊的動靜。
居然還在看戲。
張意瀾手指扣在易拉罐的拉環邊緣,果斷地伸出食指,遙遙指向了櫃檯邊那個身上明晃晃寫著“我很貴”的男人。
“他才是。”
空氣在這一秒出現了短暫的停滯。小賣部老闆拿零錢的手停在半空,小孩順著張意瀾的手指,懵懂地轉頭看向那個好看得過分的叔叔。
解雨臣夾著煙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停頓了不到半寸。
他的目光從張意瀾身上移開,落到那個流著兩行青鼻涕的小孩身上,然後重新抬起視線,眼底滑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審視與錯愕。
小賣部的白熾燈在天花板上拉長了影子。
解雨臣撣了撣菸灰,站直了身體,他沒有因為被隨意指認而露出惱怒,相反,他那張精緻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極淺的的笑容。
“大俠的稱號就免了。”解雨臣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壓過冰櫃壓縮機的噪音,整個人看起來心情好像很好。
他把手裡還剩大半包的中華揣進西褲口袋,又隨手從櫃檯上的玻璃罐裡抓了兩顆大白兔奶糖,扔到那個還在發呆的小孩懷裡。
糖紙發出嘩啦一聲輕響,解雨臣沒再看張意瀾,邁開長腿走出了小賣部,皮鞋踩在青石板上,聲音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張意瀾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融入黑暗,也轉過身:“老闆,結賬。”
小賣部大爺一邊找零一邊搖頭晃腦,“今兒晚上衚衕裡真是奇了怪了,平時連條狗都不願意多待的地方,光往外冒俊後生。”
拎著沉甸甸的塑膠袋往回走的時候,衚衕裡的熱風稍微散了點。
張意瀾跨過門檻,把裝滿玻璃瓶和易拉罐的塑膠袋放在石桌上,水珠在桌面上洇出一灘深色的水跡。
“哎喲喂,可算回來了。”無邪趕緊丟下手裡那張越看越邪門的卷宗,伸手就去掏可樂,指尖剛碰著冰涼的鋁罐,舒服地嘆了口氣,“瞎子的炒飯真他大爺的費水。你再晚點回來,我估計就得去喝樹底下的井水了。”
黑瞎子靠在板凳上,慢條斯理地從袋子裡摸出一瓶燕京啤酒,大拇指熟練地頂在瓶蓋邊緣,食指和中指用力一別,“啵”的一聲,瓶蓋在半空中翻滾著落進角落的草叢裡。
“瞎子我做的飯,那是給有福氣的人吃的。”黑瞎子仰起頭灌了一大口啤酒,喉結上下滾動,墨鏡反射著堂屋裡漏出來的那點黃光。
他咂了咂嘴,突然側過頭,鼻尖朝著張意瀾的方向嗅了嗅。
“小老闆,你這出去買趟水,怎麼還沾了一身名貴香水的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