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時：......
好想棄拍怎麼辦。
他的拍攝場景是一個破舊的哥特式的教堂內部，地上的石磚縫裡都長出了枯萎的藤蔓。正中央則擺著一把黑色的鐵椅，椅背很高，像中世紀審判異端的場景。
“清時xi，坐上去。”
導演指著那把椅子。
宋清時坐下，他的雙手放在扶手上，背靠在椅子上，目光直視鏡頭。
導演在監視器後面看了幾秒，搖了搖頭：“不對。”
他站起來，走到宋清時面前，跟他講解：“你是最強大的惡魔。當你看著那些獵人在你面前掙扎。恐懼的時候，你的感覺是什麼？”
宋清時想了想，歪頭說：“無所謂？”
“阿尼，”導演糾正他，“不是無所謂。無所謂是冷漠，而冷漠是個中性詞。我要的是更高傲的東西。”
“你要覺得他們不配被你看到，甚至不配被你殺死。他們要來殺你，而你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的感覺。你明白嗎？”
宋清時其實不太懂，但能大概理解導演要的是一種睥睨的感覺。
導演回到監視器後面，喊了一聲“再來”。
宋清時調整了一下自己坐姿。他把背挺直了，肩膀微微往後開啟，下巴也抬高。
雙手還是放在扶手上，但手指不再貼著鐵椅，而是微微抬起來，只有指尖虛搭在上面。
他的目光落在鏡頭上，但又不完全在鏡頭上。彷彿穿過鏡頭和監視器，正在注視幕後的人。
導演見狀，眼睛眯了起來，更加仔細地看著顯示屏中的畫面。
宋清時微微抬了一下頭，目光便從平視變成了微微向下看，像神站在高塔上俯瞰街道上的凡人。
而那些人實在太小了，小到他不需要看清他們的臉。
“好，”導演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柔和一些，“就是這個感覺，清時xi，保持住。”
宋清時保持著那個微微向下看的眼神，依舊是那副“凡人不值得我抬起眼皮”的姿態。
燈光打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像一尊被供奉在教堂裡的黑白雕像。
但那雙眼睛卻一寸一寸地掃過鏡頭，像一個人在巡視自己的領地，又像在確認自己的獵物是否已經死透。
快門聲咔嚓咔嚓地響著，負責側拍的攝影師興奮極了，不停地換角度，從正面到側面，從側面到斜上方。
攝製的工作人員也很開心，上帝保佑，導演終於沒有發火了。
一直到導演喊了“停”。宋清時才眨了眨眼，從那個狀態裡退了出來。
他走到監視器後面，和導演一起看回放。螢幕裡，惡魔坐在那把黑色的鐵椅上，白金色的頭髮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表情既高傲又疲憊。
像一個活了太久的神，已經厭倦了被人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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