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看著他,又好像看的不是他,“羅道清,你問,他們怎麼能?”
“吾來告訴你。”
“因為這就是禮教。”
“禮教說,女子無才便是德。”
“於是,世家貴女們識了字,卻不能讓人知道。她們寫了詩,寫了策論,卻要署上父親或兄弟的名字。她們腦子裡裝滿了錦繡文章,嘴上卻只能說‘妾身愚鈍’。”
“禮教說,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於是,寡婦不能再嫁,烈女需要以死明志。一條年輕鮮活的性命,卻比不過一塊貞節牌坊。人死了,家族能得一份榮耀,人活著,反倒成了家族的累贅。”
“禮教說,男主外,女主內。”
“於是,女子的天地,就只有那一方小小的院落。她們不能出門,不能見外男,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不能有自己的姓名。史書上記載她們,只會用‘某氏’兩個字代替,連名字都不配在史書上留下。”
神女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
“在這封建禮教之下。”
“底層女子至少還能出門,因為要下地幹活、上街賣貨。她們苦,苦在生計,苦在貧窮。可她們的腳沒有被纏成三寸金蓮,她們的臉不用塗脂抹粉,供人賞玩,她們的性命,不至於被一句流言就要了去。”
“受禮教戕害最深的————”
“一首都是世家貴女、閨閣小姐。”
天幕之上,神女的目光落了下來,彷彿一道月光,落進那些朱門大宅裡。
大宅裡跪著的人,渾身一顫。
反應過來後,她們全都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望向天幕上的神女,就像是望著一座燈塔,又像是望著一面鏡子。
鏡子裡映出的不是她們的面容,而是她們被吞掉的一生。
不知是哪座府邸,哪個院落裡,哪個被朱門深鎖的少女,忽然開口說了句,“神女娘娘竟能看到我們的苦楚……”
嬤嬤臉色大變,捂住她的嘴,“我的小祖宗欸,這話可不能讓老爺聽見!”
少女被捂住了嘴,眼睛卻在說話。
那雙眼睛裡沒有淚水,只有一把熊熊燃燒的火,越燒越烈。
她一把撥開嬤嬤的手,聲音發顫,但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極為清楚:“嬤嬤,神女娘娘說得對。我寫了整整一百三十二首詩,卻沒有一首是我的名字,全都變成兄長的,說是隻有這樣才能光耀門楣!”
“可憑什麼啊?明明是我的東西,憑什麼要冠以他人的姓名?!”
大宅深處,不知是哪個角落裡。
一個年輕婦人站起身來,旁邊的丫鬟嚇得臉色煞白,死死扯住她的衣袖。
她沒有理會,一步一步走到窗前,失魂落魄地仰望著天幕上的神女。
“我十西歲嫁入錢家。”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可怕,“我用自己的嫁妝貼補了錢家足足十年,可我在錢家的族譜上,只有寥寥幾個字,孫氏,錢磊之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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