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心尖一顫,正要呵斥少女。
粉裳少女己提著裙襬奔到近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天上的神女深深一拜。
“神女娘娘在上。”她聲音清脆,“民女裴婉凝,叩見神女。”
神女垂眸看了她一眼。
“所為何事?”祂語氣淡淡。
裴婉凝深吸一口氣。
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朗聲道:“民女斗膽,懇請神女留在人間。”
這話一齣。
沈昱三人都微微一愣,齊齊看向她。
他們絞盡腦汁地想,該怎麼說服神女娘娘留在人間,卻從未想過這般首白地求神女留在人間,只因他們不知道這樣一個滿目瘡痍的人間,有什麼值得祂留下。
故而,他們想來想去,都只有用人間的苦難,博取神明的那一絲垂憐。
靈狐嗤了一聲,正要開口譏諷,卻被神女一個眼神輕輕壓了回去。
祂的語氣中多了些饒有興味:“哦?你倒是說說看,吾為何要留下?”
裴婉凝抬起頭,一雙杏眼亮晶晶的,眼中倒映著天光雲影,她一字一頓地說:“神女娘娘,您曾經教過我們一句話,凡人有著無限潛能,能將一件件不可能的事情,變成可能,甚至是勝天半子!”
“故,民女懇請您留在人間。”
她越說,聲音便愈發堅定,“神女娘娘久居天宮,定然是見慣了天宮繁華,亦看遍了神仙術法,不如換個口味,看看我們這群渺小的凡夫俗子,用雙手、用頭腦、用血肉之軀,一點點改變這個世界,或許這是一件比在九重天苦修更有趣的事?”
微風吹亂了裴婉凝鬢邊的碎髮,她卻一動不動,目光清澈而滾燙。
神女靜靜地看著她,半晌,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笑意很輕,卻真真切切。
沈昱三人都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尤其是裴婉凝的叔父裴渡。
他們方才說的口乾舌燥,也不見神女有半分動容,如今神女卻笑了。
裴渡注視著裴婉凝瘦小的背影,內心各種情緒交織,五味雜陳。
人人都稱讚他是河洛裴氏的麒麟子,有著經天緯地的才能,首至今日,他方才發覺自己遠不如這個剛剛及笄的小侄女。
若阿凝能得到與他一樣的家族資源,她的才學能力都會在他之上。
此時此刻,他更是感受到了禮教對女子的迫害有多深。
女子的智慧從不弱於男子,只是禮教的壓迫,讓她們的才華,永無見天之日。
突然,他開始後悔寫那封信,他不該寫那封信寄回河洛,讓大哥來信都接人。
他家阿凝好不容易才為自己爭得浴火重生的機會,要是因為這封信,而被大哥帶回河洛,那他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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