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明,對不起啊,是我失約了,不能和你一起看著衍兒長大……”
這句話像一根針,又細又利,從耳朵扎進去,首首穿過程跡的整顆心臟。
他跪在床前,脊背幾乎要折斷,喉間湧上一股腥甜,被他死死嚥了回去。
“不怪你,不怪你……”他重複道。
葉卿卿抬起手,輕輕擁住程跡,靠在他的耳邊輕聲呢喃,“仲明,今生能遇見你這般如意郎君,實乃卿卿三生有幸。”
程跡踉蹌著站起身,“卿卿,我去讓人把衍兒抱過來,你再看他一眼吧。”
葉卿卿一把抓住他,“別去了,這疫病會傳人,莫要再害了衍兒。”
程跡安撫道:“別擔心,吃了林大夫的藥就不怕染病了,衍兒不會有事……”
“仲明,算了吧,還是不見了,多見一面,就會多一分不捨,不如不見。”
葉卿卿的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可她唇邊卻綻開一個極淺極淡的笑,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沉甸甸的東西。
她目光轉動,越過程跡的肩膀,落在屋中那道始終靜靜佇立的白綠色身影上。
神女獨立於光影交界處,潔白如雪的素紗垂落,眉目低垂,慈悲如觀音,卻始終不曾干預凡人的生離死別。
葉卿卿望著祂,嘴唇翕動了幾下。
“神女娘娘,方才聽您說,民婦有十世功德,可換一命,民婦有一事相求。”
程跡猛地握緊她的手:“卿卿,你不要做傻事啊,積累十世功德不容易,它可保你往後生生世世無病無災,順遂一生,衍兒有我照顧,你不必掛心……”
葉卿卿衝程跡搖了搖頭,她知道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勢必會讓程跡痛心。
但她還是如實說道:“仲明,我不是想用十世功德換自己的命。”
“什麼?”程跡猛地握緊她的手。
“卿卿,你要做什麼?”
葉卿卿沒再看他。
她望著不遠處的神女,蒼白的臉上有一種不容更改的堅定。
“神女娘娘,民婦不要自己的命。”她說著說著,又咳了一陣,嘴角的血色更濃,聲音卻比方才任何時候都清晰。
“民婦願意用自己十世功德,換阿桃一條命,阿桃自幼便跟在民婦身邊,沒有一日不盡心,是個勤勤懇懇的好孩子。”她眼眶忽然紅了一圈,“若非民婦執意要帶她去醫館照料病人,她也不會染病,民婦這輩子最虧欠的,除了夫君,就是阿桃。”
“求神女娘娘,救救阿桃吧……”
滿室寂靜。
程跡抓著葉卿卿的手,他好幾次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沒說。
成婚二十載,他太懂自己的妻子。
只要是妻子下定決心要做的事,無論旁人說什麼,都改變不了她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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