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市的醫館門前,己經排起長隊。
一群東倒西歪的人,或靠或坐,沿著牆根蜿蜒出去十餘丈遠。
有人不停地捂著嘴咳嗽,每咳一聲都像要把肺從胸腔裡嘔出來。
有人蜷縮在破席上,身上蓋著被子,露在外面的手,佈滿了暗紅色的斑疹。
還有人就那麼首挺挺地躺在一塊舊門板上面,胸前蓋著一件打滿補丁的外衫,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己經沒了氣息。
程跡站在隊伍末尾,目光從那些人的面上一一掃過,眼中的焦慮越來越重。
角落裡靠著一個老漢,面色青灰,約莫六十來歲的年紀,正端著一隻粗瓷碗,顫巍巍地往嘴邊送,碗裡是黑乎乎的藥湯。
他的手抖得厲害,藥湯灑了大半。
程跡見狀,連忙走了過去,蹲下身,輕輕托住那隻顫抖的手。
老漢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空洞而茫然,隨即,便歪頭倒了下去。
“大夫,大夫呢?!”
程跡扶住老漢,朝醫館裡大喊。
“我乃鄴城太守程跡,門口有百姓昏死過去了,快來救人啊!”
一個藥童跑了出來,他眼眶紅腫,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大人,我師傅昨日也病倒了,現在就剩小的一個,我只能幫他們擦擦身子,煎藥,不會看病……”
程跡怔住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扶著的老漢,身體正在一點一點變涼,可他無能為力。
站起身時,他只覺得眼前一花。
“大人?大人!”
隨從驚叫著衝上來扶住他。
程跡擺了擺手,剛想說“無事”,喉間卻湧上來一股腥甜。
他偏頭,一口血咳在袖口上。
這般症狀,無疑是也染上了疫病。
“傳令下去,封城!”他閉了閉目,聲音滿是悲痛,卻不容置疑,“絕不能讓疫病蔓延出去,危及信都城跟朝陽城!”
事到如今,他只能這麼做,若放任鄴城百姓將疫病帶出去,死的人只會更多。
眾人皆是臉色慘白,“大人,這……”
“不必再說。”
程跡看著城外方向,目光如鐵,“速速關閉城門,禁止通行。違令者,斬!”
話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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