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暮色西合。
程跡剛踏進房門,葉卿卿便迎上來,接過他解下的外袍。
抬眼看了看他的臉色,她輕聲問:“夫君,你跟城中的夫子們商議得如何?”
程跡嘆了口氣,徑首走到桌邊坐下,端起茶杯又放下,眉心擰成了一個結。
“一開始應得好好的,我提了由太守府每月定期給他們髮束脩,也提了學院規制跟學生名額,他們都點頭稱好。”
他聲音裡壓著幾分火氣,“可我一說到學院有教無類,不論貧富,男女皆收。他們一個個的,就全都變了臉色。有的說女子怎能拋頭露面,有的說男女同堂於禮不合,有的乾脆站起來拱手告辭。”
葉卿卿在他身邊坐下來,沒說話。
程跡拍了下桌案,又怕驚著葉卿卿,硬生生收住了力道,“一群鼠目寸光之輩,竟如此短見!神女娘娘賜機緣,皆憑緣法,一視同仁,若不讓百姓們人人識字,機緣送到了凡人手裡,凡人也抓不住啊!”
葉卿卿輕聲道:“你莫急。”
“夫人啊,我如何不急?”
程跡站起身,神色焦急地來回踱步,“神女娘娘此舉,怕是在考驗鄴城。”
“我探過沈公子的口風,詢問鄴城可否修建神女廟,供奉神女,沈公子與我說,神女非一般小神,不需要凡人供奉,信都百姓能做神女的信徒,都是透過數次考驗,才終於得到神女的認可。”
鄴城離信都城不算太遠。
曾經的信都太守趙謙魚肉百姓的事,他也有所耳聞,並數次向朝廷遞摺子,隱晦提過此事,但全都石沉大海。
有趙謙這麼個昏官,信都百姓生活在怎樣的水深火熱之中,可想而知。
後來,聽說趙謙被殺了,信都大亂,他還曾憂心過若信都百姓逃來鄴城,該怎麼收容那麼多信都來的流民。
誰曾想,鄴城竟先出現了瘟疫。
更讓他沒料到的是,最後會是信都來人助鄴城渡過了生死難關。
而信都來的那些人,連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都有著普通人沒有的膽識。
沈昱等人,更是有勇有謀。
最重要的一點。
信都能派兵送來那麼多糧食,信都百姓現在定是不愁吃穿,不然怎麼可能出手這麼闊綽?那可是能救命的糧食啊!
光靠凡人之力,不可能短短幾個月就讓一座餓殍遍野的城池變富庶。
所有的事,都指向了唯一的答案,信都城能有今日,絕對離不開神女的照拂。
“夫人,如今天下大亂,朝廷腐朽,烏煙瘴氣,咱們鄴城想爭一條活路,唯有像信都百姓一樣,成為神女娘孃的信徒,而這次建學院,便是咱們立功的機會啊。”
葉卿卿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她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夫君,既如此,便不能與那些夫子再耗下去。”
“不如這樣,分南北兩院。南院由男夫子教男學生,北院由女夫子教女學生。各教各的,各不干涉。有教無類的心意沒變,那些夫子們也沒理由再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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