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恒大廈在抗拒。
這棟八十一層、二百多米的巨型建築。
它的地基深入岩層數十米，數百根承重樁像樹根一樣牢牢扎進江城的基岩之中。
它不是被擺在地面上的一塊積木，它是和這座城市的地質結構融為一體的鋼鐵巨獸。
當須佐能乎試圖把它從地基裡拔出來時。
它用自己的重量、自己的結構、自己和大地之間數十年來從未鬆動過的連線，竭盡全力地抗拒著。
大樓底部的地面開始隆起。
柏油路面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從下方猛推，整片整片地向上鼓起來，然後撕裂。
撕裂的縫隙裡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鋼筋網和斷裂的混凝土樁。
地下水從被擠碎的地層中噴出來，在裂縫中形成一道道渾濁的瀑布。
周圍的空氣裡瀰漫著混凝土粉塵和翻湧上來的泥土氣息，混著斷裂的煤氣管洩露出的刺鼻氣味。
嚴爍被放在地上，他的身體還處於半癱瘓的狀態，但他的眼睛是睜著的。
他仰著頭，看著自己的大廈在須佐能乎的手中一點一點地抗拒。
一點一點地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嘴角那絲得意的笑容還沒有完全消散。
“拔不動的。”
他的聲音沙啞，但語氣篤定。
“天恒大廈的地基深度超過三十米，用的是當時國內最深的樁基技術。”
“它不是一棟樓，是一座山。”
“你想把它連根拔起來？你以為你在拔一棵樹？”
楊奕沒有回答。
他的萬花筒寫輪眼在瞳孔中緩緩轉動，猩紅的光芒穿透飛濺的碎石和瀰漫的粉塵，落在嚴爍臉上。
透過須佐能乎俯視的角度，嚴爍看起來比一隻螞蟻大不了多少。
楊奕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緩緩攥緊。
須佐能乎做了同樣的動作。
十指在天恒大廈的外牆上收得更緊了，指尖陷入了混凝土深處。
整棟樓的框架結構發出了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重的金屬呻吟。
然後須佐能乎的雙腿開始緩緩伸首。
它的膝蓋從彎曲狀態一點一點地挺首，最後在某個臨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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