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高高抬起頭,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大聲道:“我不信鬼、不信神,墳墓怎麼不能住人?”
說完,她像一個即將慷慨就義的女革命家一樣,一撩裙襬,抬腳跨過了那道高高的、已經有些腐朽的門檻。
楚瀝淵被噎了一下,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半晌。
他又抬頭看了看這座“四王府”,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座宅子。
雖然看著父皇隨手圈的那一筆,他就早有了心理準備,但當真的站在這裡,面對這滿目瘡痍時,那一絲幾乎不可查的失落還是像針一樣扎進了心裡。
這就是他用頭破血流換來的“家”,一個連乞丐都不願落腳的廢墟。
楚瀝淵頓了頓,自嘲般冷哼一聲,抬腳跨過了那道門檻。
這四王府真正詮釋了什麼叫“表裡如一”——
繞過殘垣斷壁般的影壁,入目是野蠻生長的荒草,幾乎淹沒了腳踝。
左右耳房歪歪斜斜,彷彿一陣大風就能吹散架。唯有正房,像個倖存者一樣,孤零零卻還算完整地立在一片廢墟之中。
林窈站在院子中央,環顧著這如同被炮火洗禮過的景象,心裡暗暗咋舌:
這楚瀝淵也確實厲害,在京城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是怎麼能精準找到這麼一座極品破宅子的?!
這怕不是他平時殺人埋屍的秘密基地吧……?
不過林窈很快自我安慰起來:這肯定只是暫時的下馬威!絕對是!
再忍一個禮拜,皇子大婚,文武百官都要來賀喜,他總不能在這個鬼地方見客吧?到時候為了皇家顏面,肯定得搬去真正的府邸。
如果現在露怯,婚後自己還怎麼硬氣起來?現在絕對不能輸!
想到這,林窈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正房的門。
屋內顯然被臨時突擊清理過,雖然傢俱陳舊泛著包漿,但好歹都不缺胳膊少腿。
最顯眼的是那張拔步床,鋪著嶄新的大紅色龍鳳被褥,在這灰撲撲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扎眼,透著一種詭異的喜慶。
楚瀝淵看出了林窈眼底一閃而過的嫌棄,不由得冷笑一聲,大馬金刀地跨入正房,往桌子旁一坐,那姿態彷彿坐的不是破木凳,而是龍椅。
“怎麼樣?王妃可還滿意這王府?”他挑著眉,語氣譏諷。
林窈正在鋪床的手一頓,轉過身,面不改色地點點頭:“嗯,滿意!相當滿意!通風透氣,古樸自然,很有……敘利亞廢墟風的美感。”
楚瀝淵像看傻子一樣白了她一眼:“有道是‘狗不嫌家貧’,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林窈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懟回去:“王爺謬讚了。要我看,這叫‘嫁狗隨狗’。既然夫君沒什麼本事,妾身也只能認命了。”
楚瀝淵眯起眼,被這句“沒本事”戳中了痛處。
他剛想放兩句狠話,立一立這家主的威風,告訴她什麼叫“夫為妻綱”。
然而就在他張開嘴,準備發出惡毒詛咒的那一刻——
“咕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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