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雙狹長陰鷙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翻湧的再也不是往日的暴戾與殺意,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自嘲到極致的荒涼。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一個東宮的太監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四處焦急地張望,正要越過月亮門往偏廳裡尋,冷不丁撞見門邊的四殿下,嚇得趕緊躬身行禮。
楚瀝淵沒有看那太監,目光依然越過鏤空的磚雕,死死鎖在院內那對相擁的人影上。
“幹什麼去?”他聲線極低,冷得像淬了冰。
太監嚥了口唾沫,戰戰兢兢道:“回、回四殿下,重陽宴快開席了,太子妃娘娘命奴才來尋太子殿下……”
陰影裡,楚瀝淵那隻垂在身側、骨節已經攥得發白的手,在袖中微不可察地戰慄了一下。
然後,他一點一點地,鬆開了拳頭。
“別進去了。本王剛從偏廳出來……”楚瀝淵垂著眼眸,聲音平靜得像是一灘死寂的水,“皇兄不在這兒,去別處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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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東宮正廳,重陽家宴已準備妥當。
因為是皇室內部的小聚,席間並無外臣,只有皇帝的九位子女和一眾妃嬪。
林窈坐在楚瀝淵身邊,雖然儘量保持著王妃該有的端莊,一雙眼睛卻忍不住好奇地四處掃視。
已成家的只有二皇子、太子和楚瀝淵,剩下的三位皇子年紀尚輕,約莫也就十多歲,再加上三位如花似玉的公主,場面倒也壯觀。
可等視線移向妃嬪席位時,林窈徹底驚住了。
好傢伙!鶯鶯燕燕加起來少說也有十幾位,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甚至有幾個看起來比她們這三個兒媳婦還要年輕鮮嫩!
林窈暗自嘖了一聲,以前只在史書上讀過“妻妾成群”,現在親眼目睹這一院子的“老少配”,讓林窈這個穿越者感到了一種生理性的、對皇權制度的嫌惡。
然而,更讓她糟心的是接踵而來的聯想。
這些皇子們,以後少不得也要像老皇帝一樣,左擁右抱,廣納美色。
楚瀝淵這隻小學雞……以後肯定也要整一屋子鶯鶯燕燕進府吧?
到時候她們就要住進東西廂房,那下人就得搬去邊房角房,楚瀝淵的書房就要挪到前院,修這麼些房子得花多少錢?
多一個妾室就得配兩個丫鬟,每個月的人頭費、布料錢、人吃馬嚼……
這哪是娶小老婆啊,這分明是往家裡招了一群只會燒錢的祖宗!
想到這裡林窈心頭的無名火蹭地一下就燒了起來,轉過頭,狠狠地斜眼瞪了楚瀝淵一眼。
楚瀝淵此時正像尊冰雕似的坐在那兒,還沒從剛剛“自己老婆和情人私會”的打擊中緩解,心裡怒火、忿恨、委屈、酸楚交織在一起。
他本以為林窈回到席間起碼會有點侷促,哪怕是一丁點的心虛和羞愧也好。
結果,她不僅沒有半分悔改的意思,竟然還敢瞪他?!!
楚瀝淵只覺得胸口那股鬱氣梗在那兒,差點讓他當場嘔出一口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