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根金絲楠木簪。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把簪子塞進他收好的行囊裡。
“帶上。”她說,語氣很隨意,“我問了李老大,金絲楠木就算這麼一小根在當鋪也能換幾兩銀子應急,府裡沒多少現銀了,你拿著以備不時之需。”
楚瀝淵低頭看著行囊裡那根木簪子,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不管什麼時候,這個女人永遠把錢排在第一位,楚瀝淵不是不知道她這也算是擔心他,但是心裡卻總跟被碾過一樣酸澀。
他背過身去,把那簪子從行囊裡拿出來,揣進貼身衣袋。
“希望別用上它,早點睡吧。”
林窈回到桌前繼續算帳,楚瀝淵吹滅了他那邊的燈。
拔步床中間那塊木板兩側,一邊是還亮著燈、沙沙寫字的聲音,一邊是閉著眼假裝入睡、卻怎麼也睡不著的人。
後半夜,林窈終於寫完了清單,躡手躡腳爬上床,此刻藏在她枕頭底下是今天早上春桃悄悄帶回來的,用層層細棉布縫製的、弧度柔和的假肚子。
春桃跑了三家綢緞莊才找到軟硬合適的棉布,戴上之後,隔著一層中衣,看起來就像是微微隆起的孕三月的小腹。
林窈自從那日在內務府被太子提醒後便算了日子,她“懷孕”已經快三個月了,再拖下去,肚子還是平的就說不過去了。
於是今天早膳的時候,她第一次戴上了假肚子。
為了配合效果,她在飯桌上敬業地乾嘔了兩聲,捂著嘴跑出了前廳。春桃在後面配合得天衣無縫,一臉緊張地端著痰盂追出去。
張嬤嬤果然上了當,心疼地絮叨了半天“王妃這害喜害得可厲害”,還張羅著要去請大夫,林窈連忙擺手說不用,裝出一副堅強模樣。
而楚瀝淵坐在桌對面,他的目光落在林窈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有一絲疑惑。
明明前幾日看她還沒什麼身子的樣子,今日怎的就見了肚子?
不過他很快覺得,可能女子衣袍寬大本就不容易看出來……
一個月。
等他回來的時候,她的肚子大概會更大一些吧。
而他走了之後,那個人……一定會來找她吧。
楚瀝淵放下粥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我走之後,王府的事你看著辦。”他的聲音很平,“錢不夠就從我月俸裡先支。”
他站起身,經過她身旁的時候,腳步頓了一頓。
有什麼話湧到了嗓子眼,比如“別讓那個偽君子進本王的王府”,比如“我不在的時候你老實點”,比如那些他明知道沒有資格說、說出來也只會被她用“合夥人不管私事”懟回來的話。
於是他嚥了回去,什麼也沒說。
“照顧好你自己。”他只說了這一句,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林窈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動了動,想喊一句什麼,但又不知道該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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