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前朝男眷席這邊的推杯換盞,依舊如往常一般透著股虛偽的熱絡。
這樣的皇家宮宴,楚瀝淵少說也經歷過幾十上百次了。他照舊被安排在最不起眼的末席,像個局外人一般,安安靜靜、一言不發地冷眼看著大殿中央的觥籌交錯、阿諛奉承。
滿桌的山珍海味,他連動一動筷子的興致都沒有。反倒是目光落在那幾碟精緻的糕點上時,腦海裡不自覺地浮現出自家那個小財迷的模樣。
人家都說孕婦挑嘴,但是自家那丫頭這幾個月卻嘴壯的很。
也不知道是不是肚子裡的狗蛋跟她一樣是個貪吃的小財迷!
在女眷席上,她是不是又不管不顧地吃得兩頰鼓鼓、滿嘴是渣,像只護食的倉鼠一樣狼狽又可愛?
一念及此,那張終日覆著寒霜的俊臉上,竟不自覺地漾開一抹無奈又縱容的暗笑。
他隨手端起面前的酒盞,卻因分了神,滿滿的酒液不慎晃了出來,灑在了手背上。
“嘶——”
冷酒刺骨,竟激得他微微倒吸了一口涼氣,不自覺地皺緊了眉頭。
他垂眸看去,只見原本骨節分明、常年握劍的大手上,此刻竟紅腫一片,生出了幾塊刺目的凍瘡。
這幾日,他為了能查實彈劾王主事的鐵證,日日親自釘在內務府那又陰又冷的甲等庫房裡死盯著賬本。
因為他自己連件像樣的禦寒衣物都沒有,硬生生在冰窖般的庫房裡熬出了這些生疼的凍瘡。
但他連眉頭都沒再多皺一下,只是拿帕子拭去了手背上的酒漬。
他抬起眼,冷淡地掃了一眼坐在首席、正被百官眾星捧月般奉承著的太子楚懷安。
那高高在上的明黃儲君之尊,此刻在他眼裡,竟生不出半點波瀾。
楚瀝淵轉頭,望向殿外飄著碎雪的沉沉夜色,心裡默默算著時辰。
快到女眷那邊散席的時候了……與其坐在這兒看著這群偽君子做戲,不如早些出去等她吧。
其實,他只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親眼看一看,那隻小狐狸今日披著那件極品銀狐大氅,戴著那對東珠步搖,在這滿宮粉黛中,到底有多耀眼、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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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眷這邊冗長而煎熬的長至宴終於散了席。
林窈裹著那件光華流轉的銀狐大氅,隨著各府女眷的人流,緩步踏出長寧宮。
遠遠地,在出宮必經的那條九曲長甬道盡頭的重簷門廊下,她一眼便看到了楚瀝淵高大的身影。
因著是皇子,他雖是男子身份,卻能在這宮廷內院的夾道旁等候。
此時夜色已深,蒼茫的天地間,又洋洋灑灑地飄起了細碎的小雪。
楚瀝淵並沒有去避風的耳房裡歇著。
他身姿高挑挺拔,就那麼隨意的、透著幾分散漫地斜倚在硃紅色的廊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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