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睡吧。”楚瀝淵從她手裡抽走最後一張紙，“明日辰時就要進宮，你也別熬了。”
林窈窩進被子裡，閉上眼睛。
楚瀝淵的呼吸很快變得綿長平穩。
可林窈卻睡不著。
方才楚瀝淵說的那些話不停的縈繞在她腦子裡。
“這件事只能有你、我、楚懷安三個人知道。”
“就算這個孩子生下來，也只能入我楚瀝淵的玉牒，是我楚瀝淵的嫡長子。”
“有些事，他答應你的，也未必就真的能做到。”
林窈的手，不自覺地覆上了自己那個綁了兩層棉花的假肚子。
她想起了自己剛穿越到這個世界時的處境。
那時候的她，像一隻被扔進了冰水裡的溺水者，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抓不住。她唯一能抓到的那根浮木，就是這個“皇長孫”。
她怕楚瀝淵。
怕他為了報復“大婚之夜的奇恥大辱”而強佔她、毀掉她。一個“身懷龍嗣”的王妃，至少能讓他有所顧忌。
她也怕這個世界。
怕沒有背景、沒有能力的自己，淪為皇權棋局裡一顆隨時可以被碾碎的棄子。一個“懷著皇長孫”的女人，至少有一張免死金牌。
所以她便造了一個“皇長孫”，把自己和它綁在一起，一路磕磕絆絆地活到了今天。
可如今它卻成了懸在自己頭上的一把刀。
她忽然想起了最初那個“流產計劃”的全盤設想——
讓楚懷安心懷愧疚，讓楚瀝淵對她徹底噁心和失望。
這樣一來，就算沒了“龍嗣”的庇護，楚瀝淵作為她在大楚名正言順的合法丈夫，也絕不會強迫她做任何她不願意的事。
這個計劃在邏輯上毫無破綻。
可現在，她忽然發現，她不需要楚瀝淵“對她噁心和失望”來保護自己了。
因為她已經知道楚瀝淵不是那種人。
他不是那個會強佔她的暴君。
他是一個在她面前說“我怕辜負父皇的期待”的少年，是一個當了大氅換銀狐的傻子，是一個對著一團棉花說“是我楚瀝淵的嫡長子”的男人。
他不需要被防備，也不應該被防備。
林窈吸了吸鼻子，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楚瀝淵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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