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在王府,還在拔步床上,還在那塊該死的木板旁邊。
夢境的餘溫仍然像一簇不肯熄滅的鬼火,沿著他的脊椎一路燒灼。
他下意識地攥緊身下的被褥,指節泛白,像是要把自己釘在現實裡。
然後他感覺到了。
身下的褻褲冰涼又濡溼的,緊緊貼著皮膚。
楚瀝淵整個人瞬間僵成了一塊石頭。
那種感覺很陌生。
他活了二十年,經歷過很多種“不堪”,但從來沒有經歷過這一種。
這種不堪,不是來自外界的羞辱或傷害,是來自他自己身體裡某個他從不知曉、也從未認識的角落。
楚瀝淵閉上了眼,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厭惡感,從胸腔深處瘋狂地翻湧上來。
她懷著身孕!
她根本不是你的女人!!
她今天在鐵匠鋪裡烤了一整天,手上全是燙傷和血絲,就為了給你燒一顆彌補彎刀的寶石!!!
而你呢?
她在木板那邊安安靜靜地睡著,信任你、依賴你,你卻在這邊做了那種齷齪的夢?!
楚瀝淵緩緩抬起右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指縫間,他的眼眶滾燙,不是因為夢裡的餘韻,是因為一種比刀剜還要劇烈的自我唾棄。
他覺得自己髒透了。
木板那邊,林窈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夢話,似乎是什麼“石英砂”還是“三百兩”之類的胡話。
楚瀝淵渾身一顫。
她在那邊做著發財的美夢,他在這邊做著禽獸的噩夢。
他感覺自己再躺在她身邊都是褻瀆,於是輕手輕腳地掀開被角。
每一個動作都屏著呼吸,他寧可現在就死,也不想讓林窈看到他現在這副狼狽的模樣。
趿拉著鞋踩在冰冷的地磚上,那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倒是把殘餘的燥熱澆滅了大半。
楚瀝淵摸黑從衣架上扯下一件外袍胡亂裹在身上,輕輕推開正房的門,閃身溜了出去。
凌晨的四王府,萬籟俱寂。
後院裡只有廊下那盞值夜的燈籠還在風中搖搖晃晃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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