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咕嚕聲。
楚瀝淵微微偏過頭,目光深邃而專注地凝視著她恬靜的睡顏。
其實,他心裡有太多太多的疑問——
她在祠堂裡究竟遭遇了什麼才會哭成那副樣子?楚懷安和她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既然她現在不想提,他便一個字都不會問。
只要她還在自己懷裡,就夠了。
楚瀝淵小心翼翼地將腰背弓起一個遷就的弧度,只為了讓靠在自己肩頭上的姑娘,能睡得更安穩、更舒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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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夜。
楚懷安獨自坐在書房裡,案上那盞羊角宮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面前擺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
壽宴上那副溫潤如玉的儲君面具,在踏進東宮的那一刻,就被他親手摘了下來。
他的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白日里祠堂中的那一幕——
阿窈從他懷裡掙脫出去,撲進了老四的懷裡……那副模樣好熟悉……
阿窈小時候跟在他身後奶聲奶氣喊“懷安哥哥”、會把所有的委屈都倒進他懷裡、會把他當成整個世界的小姑娘。
可是現在那個人變成了楚瀝淵。
他一直以為這件事是可以“挽回”的。
阿窈被邪祟奪了主魂,等茵黎國的大巫師進了京,等他用引魂蠱把真正的阿窈召回來一切就都能回到從前。
他甚至連阿窈回來之後的樣子都想好了——
她會重新依偎在他懷裡,會重新喊他“懷安哥哥”,會重新把他當成她唯一的光。
他從來沒有把楚瀝淵放在眼裡。
在他二十年的認知裡,老四不過是個被丟在倚瀾殿的莽夫;是一個連上朝資格都沒有、靠著一身蠻力虛張聲勢的廢物;是一個隨時可以被他碾死的存在。
可是今天他忽然意識到,他一直關注的是阿窈“被奪舍”這件事,卻從來沒有防備過老四會“變成一個對手”。
御道上,那些慣會見風使舵的官員,開始一個個湊到老四身邊獻殷勤。
壽宴上,那個曾經沒人正眼瞧的莽夫,一身紫金錦袍,氣度竟隱隱壓過了他這個太子。
而今日,在祠堂裡他甚至敢直視自己、敢對自己亮出獠牙!
這些事單獨拎出來似乎都不算什麼。
可當它們一件一件疊在一起的時候,才讓他第一次好好審視楚瀝淵,他不再是那個縮在牆角、任人踐踏的影子。
他在以一種楚懷安從未預料過的速度,長出爪牙、積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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