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血水和穢物皆已撤下,門窗緊閉,濃重的血腥味卻依舊在溫熱的空氣中盤旋。
正房內死寂一片,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林窈大腿根部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痛得彷彿在撕扯神經,她虛弱地陷在錦被裡,連動一下指尖都覺得吃力。
而楚瀝淵,如同一個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頹然地跌坐在床沿。
他原本就還沒好全的後背傷口早已開始火辣辣的疼,而在宮門外的冰天雪地裡直挺挺跪了一上午,又在狂奔回府時狠狠摔了一跤,那雙腿此刻僵硬得幾乎無法彎曲,膝蓋處的錦緞更是被鮮血和冰渣磨得泥濘不堪。
他身旁,靜靜地躺著那塊碎成三瓣的紫玉平安鎖。
楚瀝淵低著頭,他想說些什麼安慰林窈,一般的丈夫可以說“你養好身子,咱們以後還會再有孩兒”,可是他又有什麼資格說這些話呢?
畢竟他們根本沒有夫妻之實,甚至……連夫妻也不算。
“楚瀝淵……”林窈聲音沙啞,目光觸及他慘不忍睹的雙膝,“你的腿……怎麼搞成了這樣?”
但是楚瀝淵好像根本沒有聽到她的問話。
他空洞地盯著拔步床上沒擦乾淨的血跡,喃喃自語:
“我是被詛咒了吧……我這種人,好像真的不配有個家……”
“你去宮裡求個賜名,到底怎麼會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林窈聽著他那自怨自艾的話有些急了,眉頭輕皺。
“窈窈……我對不起你,是我沒用……”楚瀝淵痛苦地閉上眼,眼淚砸在滿是血汙的手背上,“父皇和太子在裡面談國事,我在殿外跪到午時才求來這道聖旨……”
楚瀝淵苦笑著從懷裡掏出那張有皇帝硃砂御筆的賜名聖旨:
“咱們的狗蛋以後可以叫‘承佑’了,這可真是個好名字啊……是我沒能保護好他,也沒能在這種時候,陪在你的身邊……”
林窈的呼吸猛地滯住了。
楚瀝淵本身就帶著的重傷,那個冷血的皇帝親爹,竟然就讓他在這數九寒冬裡,在殿外硬生生跪了一上午?!
林窈看著眼前這個崩潰自責的男人,心疼到了極點,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從胸腔裡噴薄而出的、對太子、對這吃人的皇權滔天的恨意!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不過是誤入這段歷史的過客,楚瀝淵那個未來的“嫡長子”無論如何也不會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
但至少現在,在這個四王府裡,因為她謀劃的這個“假孩子”,讓這個傻子受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屈辱和委屈!
只要她林窈今天還佔著四王妃的位子,她就絕不允許任何人,再把楚瀝淵像條狗一樣踩在泥裡。
她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強忍著大腿撕裂般的劇痛,猛地支起半個身子,一把捧住了楚瀝淵那張沾滿淚痕與絕望的臉,強迫他抬起頭,死死直視著自己。
她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軟弱與哀憐,反而狠厲得猶如一頭護犢的母狼。
“哭什麼?!”
她厲聲喝道,沙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猶如驚雷:“哭能把狗蛋哭回來嗎?!哭能讓那些吃人的惡鬼收手嗎?!楚瀝淵,你給我振作起來!”
楚瀝淵被她吼得一愣,呆呆地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