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窈哪裡見過這種陣仗，那支貼著臉頰擦過的羽箭，徹底抽乾了她三魂七魄。
她僵在原地嚇傻了，連尖叫都發不出來，任由那群叛軍撲上來。粗糙的麻繩再次勒進她早已血肉模糊的手腕，將她捆成了一個結實的粽子，像扔獵物一樣扔上了馬背。
顛簸的馬背上，阿窈的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水止不住地流。
兜兜轉轉，歷經了一天一夜的逃亡，當她被再次被扔進那個熟悉的驛站房間時，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一切又回到了原點，這座邊境驛站。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痛苦，全都成了徒勞。
“我們要死了……嗚嗚嗚……我們一定會被這群蠻子折磨死的……”阿窈蜷縮在床角，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閉嘴！死不了！”
林窈強忍著靈魂透支的虛弱，耐著性子安撫這個精神已經徹底崩潰的古代千金：
“你稍微動動你那個生鏽的腦子！他們費了這麼大勁把你抓回來，卻沒有直接一刀砍了你，這就說明你被錯認成了大楚五公主！”
林窈冷靜地分析著局勢，試圖給阿窈建立起安全感：
“闐勒國新王剛剛篡位，根基未穩，他正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籌碼，來要挾大楚的朝廷，你就是那個最好的籌碼！他們不敢殺你，還得留著你的命！”
聽著林窈篤定的話語，阿窈的抽泣聲稍微小了一些，但身體依然在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可是……可是就算他們現在不殺我，我們被困在這裡，誰還能來救我們？你不是說……懷安哥哥的人已經撤了嗎……”
面對這個除了“懷安哥哥”什麼都指望不上的戀愛腦，林窈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
為了不讓阿窈因為絕望而喪失求生意志，林窈只能違心地丟擲了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噁心的謊言：
“楚懷安好歹是大楚的太子，他手下那麼多精兵強將，怎麼可能真的不管你？他之前撤退，肯定是因為敵眾我寡，為了儲存實力回去搬救兵了！他……他那麼‘愛’你，等他集結了人馬，一定會回來救你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留著這條命等他！”
果然，聽到“懷安哥哥一定會來救她”這句話，阿窈重新燃起了希冀。她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點著頭，終於漸漸安靜了下來。
“你……你到底是誰？”阿窈終於問出了盤旋在心底的這個疑問。
“我是來自千年以後的一個靈魂。”林窈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與自嘲，“我本來活得好好的，正在熬夜準備我的博士論文答辯，結果就被你搞出來的那個什麼血咒，硬生生扯到了楚懷安大婚那夜的喜床上！”
“博士……答辯？”阿窈根本聽不懂這些奇奇怪怪的詞彙，她只關切自己最在乎的事情，“那你……還能回去嗎？懷安哥哥答應過我，等以後接我到桃花小院，就會與我如普通夫妻一般生活……我想能一直陪著他。”
林窈愣住了。
回去？她當然想回去。
那個有著空調WiFi、不用隨時掉腦袋的現代社會，才是她的歸宿。
“若是能找到辦法把身體還給你，你如果真能和楚懷安過上你想要的幸福生活，我當然願意成全你……”林窈的聲音頓了頓，語氣裡突然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艱澀與酸楚，“只是……我走了，楚瀝淵怎麼辦？”
“四殿下？”阿窈的語氣裡透著本能的畏懼，“我從未見過他，只聽人說他暴虐冷血、不學無術。他對你……真的很好嗎？懷安哥哥說，你只是被他給矇蔽了……”
林窈啞然失笑。
被矇蔽？真是天大的笑話。
如果一切真的能恢復原狀，這具身體裡重新住回那個全心全意愛著楚懷安的阿窈，那麼，這幾個月來，她和楚瀝淵在四王府裡經歷的那些雞飛狗跳、那些生死與共，那些開心的不開心的日子……是不是就會被徹底抹去，彷彿在楚瀝淵的世界裡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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