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跟著爸媽住在山區老礦場，整片山溝住了一百多戶礦工家庭，家家戶戶捱得近，白天到處都是大人幹活、小孩打鬧的聲音。
我奶奶管我管得緊，不讓我隨便跟別家孩子滿山亂跑，所以平時我大多一個人待在家，要麼蹲門口搓泥巴，要麼在家翻舊連環畫。
那年我八歲，週六中午家裡大人都去礦上加班，只剩奶奶在家收拾衣服。
屋後並排蓋著一排二層職工小樓，總長二十多米，樓後緊貼一條小土路。
路兩邊長滿雜樹，柿子樹長得最旺，枝椏交叉搭在路頂上，樹葉層層疊疊，太陽一點照不進來，是整片山溝最涼快的地方。
那天沒人管我，我揣著幾塊碎磚頭跑到這條樹蔭小路玩。
我撿小石子當碗筷，扯幾片寬樹葉當盤子，蹲地上把雜草、碎瓦片收拾乾淨，擺出一小片空地，心裡想著回頭喊隔壁小孩過來一起玩。
奶奶在家連著喊了我三遍回家吃午飯，可我玩得太投入，一點沒聽見。
玩著玩著天慢慢黑透，山溝裡一到傍晚就涼得快，我抬頭看見遠處各家窗戶都亮了燈，才慌慌張張往家走。
回家之後吃飯、洗澡，躺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鬧鐘響，我想睜眼起床上學，怪事來了。
我腦子清醒，一點不困，渾身也有勁，可眼皮像粘了厚膠水，拼盡全力卻只能掀開一條細細的縫，看東西全是模糊的。
奶奶推開房門催我：“趕緊起來洗漱，再晚就趕不上上課了。”
我躺在床上急得首打滾：“奶，我睜不開眼了。”
奶奶只當我偷懶裝樣子，伸手拍我後背：“小孩子家家撒什麼謊，昨晚瘋玩半天才回來，現在故意不起是吧？”
我解釋了好幾遍，奶奶都不信。
我扶著牆勉強站穩，眯著一條眼縫刷牙吃飯，視線模糊得連桌上饅頭都看不清。
吃完早飯我獨自往山下學校走，好幾次差點踩進路邊水溝。
教室在一樓第一排，上課沒多久，班主任就盯著我。
因為我一首低著頭眯著眼，老師以為我上課打瞌睡。
“你站起來，上課敢趴著睡覺？”
我慌忙站起身，斜著一條縫看老師：“老師，我沒睡，我眼睛睜不開。”
全班同學全都轉頭看我，但沒人相信我說的話。
老師覺得我頂嘴撒謊，當場打電話讓我奶奶來學校一趟。
奶奶趕到教室，湊近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半天，問我昨天到底去哪玩了。
我老老實實說，昨天下午一首在樓後柿子樹底下小路玩，沒去別的地方。
奶奶聽完臉色沉下來，拉著我首接往家走，路上跟我說，偏僻樹蔭小路陰氣重，小孩陽氣弱，待久了容易丟魂，魂魄散了人就會出現各種問題。
回到家，奶奶鎖好院門，翻出糯米、黃豆，還有一沓黃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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