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地鋪上，安安靜靜聽著門外的喘息，拼命把這個聲音記在心裡。
我沒有起身開門，不是膽子小不敢開，因為我怕一旦拉開房門，爺爺的身影會像霧一樣散開。
一道薄薄的木門隔開我們，一內一外，無聲相見。
他隔著門看我，我隔著門陪著他，這是我們祖孫倆最後的碰面。
過了差不多一個鐘頭，門外的喘氣聲慢慢輕了，腳步聲又拖沓著往樓梯口挪。
我趴在地上，聽著聲音越來越遠，首到徹底聽不見，眼淚忍不住的往下掉。
第二天早上，我給老家打電話，跟奶奶說了這事。
奶奶在電話那頭帶著哭腔說：“你爺爺最疼你，走的時候就唸叨，怕你在外面受委屈。他肯定是不放心，跑去學校看你了。”
掛了電話，我收拾床鋪時，發現枕頭底下多了個東西，是顆水果糖，橘子味的。
我小時候愛吃這個，爺爺每次趕集都會買幾顆回來，偷偷塞給我，怕被奶奶說吃太多甜的壞牙。
宿舍裡沒人買過這種糖，包裝還是好幾年前的老樣式。
我剝開糖紙塞進嘴裡，甜得眼睛發酸。
寒假回家，奶奶拉著我看爺爺的遺物。
翻到一箇舊布包，裡面全是我從小到大的東西：掉了角的獎狀、磨破的橡皮擦、還有我小學時給他畫的歪歪扭扭的畫像。
奶奶說，爺爺每天睡前都要翻出來看一遍，邊看邊笑。
“他快不行的時候，還跟我說，等你放暑假回來，要帶你去後山摘野橘子，說你小時候愛吃那酸勁了。”
後來，我畢業回了老家工作，離奶奶近了。
每次去爺爺墳前，都會帶幾顆橘子糖，剝開放在墓碑前。
風一吹，糖紙嘩啦響，像爺爺在跟我說話。
有回下雨，我看見墳頭的草被人理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放著一束野菊花，是我小時候常摘給他的那種。
奶奶說她沒去過，鄰居也說沒看見有人來。
現在我每次路過小時候和爺爺一起趕集的那條路，總覺得身後有腳步聲跟著。
我回頭看，路上空空蕩蕩，可心裡知道，他就在那兒。
有些離開的人，其實沒走遠。
他們藏在你愛吃的糖裡，藏在熟悉的腳步聲裡，藏在你心裡最軟的地方，一首陪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