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是我爺爺講的,發生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初的皖北淮河灘邊。
那時候淮河經常鬧水,每年入夏都讓人提心吊膽。
有一年夏天格外反常,接連倆月沒下雨,河灘上的泥土裂得能塞進手掌,河流水位退了大半,露出大片溼軟的淤泥。
村裡人靠河吃飯,莊稼靠河水澆,魚靠河水養,大旱一來,莊稼蔫得首不起腰,村裡人天天對著天嘆氣。
變故出在一個傍晚。
原本晴朗的天,突然暗了下來,一陣怪風從河面上刮過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氣。
緊接著,天邊堆起了黑壓壓的雲。
大家以為雨要來了,家家戶戶趕緊關門閉戶。
可老一輩的人們卻說,這是河裡頭要出東西,不是好兆頭。
這場怪風颳了大半夜,天亮時風停了,天依舊陰著,卻一滴雨沒下。
天剛亮,村裡就有人喊,說河灘上落了東西。
村裡人好奇,紛紛往河邊跑,我爺爺那時候十幾歲,也跟著人群擠了過去。
還沒走到河灘,那股腥氣就更重了,嗆得人首捂鼻子。
走近了看,所有人都停住腳,不敢往前挪。
退水後的河灘中央,躺著一個巨大的活物。
身子極長,粗得比村裡磨盤的碾軸還要寬,通體是暗青色,帶著類似魚鱗的紋路,卻比魚鱗更密更硬。
它橫在淤泥上,大半身子埋在溼泥裡,只露出脊背和腦袋。
腦袋形狀不像魚,也不像泥鰍,扁圓,嘴部略尖,沒有明顯的角,也沒有爪子,就這麼安安靜靜趴在泥裡,一動不動。
莊稼漢們常年在河邊摸魚捉蝦,見過大魚、老鱉、水蛇,可誰也沒見過這麼大的東西。
沒人敢靠近,都站在幾十步外遠遠看著,議論紛紛。
有人說這是河精,有人說這是水怪,還有老人搖頭,說這是犯了錯的河神,被趕上岸受罰。
那東西就這麼在河灘上趴著,一趴就是近一個月。
烈日天天曬,淤泥慢慢乾硬,它始終沒怎麼動過。
偶爾有人路過,能看見它身子極輕微地顫一下,或是尾巴在泥裡輕輕擺一下,證明還活著。
村裡人從一開始的害怕,慢慢變成了憐憫。
有人覺得它好歹也是一條命,被曬在太陽下可憐,就自發用樹枝和茅草,在它身上搭了個簡易的棚子,擋一擋正午的日頭。
村裡的老神婆來看過幾次,對村裡人說,這東西肯定是犯了錯才被擱在這受罰,等時間到了,自然會走,誰都別驚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