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裡辦白事有個規矩,要請一位懂喪葬禮數的人主持全過程,村裡人管這種人叫禮師。
我二伯就是幹這個的,幹了二十多年,十里八鄉都很有名望。
別人辦這種事,多少會收點菸酒、禮金,我二伯不一樣,不管誰家有事,只要喊他,他必到,而且一分錢都不收。
他常說:“幹這行是為了積陰德,不能沾錢財,不然會折自己和家裡人的福氣。”
九十年代末,農村白事禮數特別繁瑣,上香、跪拜、繞靈、念悼詞,一套下來要近一個小時,全程不能出錯,不能亂說話,神情必須莊重。
那天下午,村東頭一戶老人走了,家屬一早來請我二伯過去主持。
從下午兩點開始,跪拜、行禮、繞靈,折騰了快一個小時,才算把整套流程走完。
結束的時候太陽都快落山了,二伯臉色發白,坐在板凳上緩了好久。
旁人都以為他是累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裡壓著一件怪事,是前一晚發生的。
二伯生活極其規律,晚上八點準時洗漱睡覺,幾十年沒改過。
前一天夜裡,他照常躺下,睡得很沉。
大概到後半夜,他聽見院門外有人輕輕喊他的名字,不是村裡人常叫的“禮師”,而是他小時候的乳名,己經幾十年沒人喊過了。
一開始他以為聽錯了,翻了個身想繼續睡。
可那聲音很執著,沒完沒了的叫他。
他腦子發沉,像是被什麼東西牽著,身體不受控制的從床上坐起來,穿鞋、開門,整個過程就像在夢遊。
他順著那道聲音往前走,越走越偏,不是去誰家,而是往村外亂葬崗的方向走。
亂葬崗那片,早年是村裡埋夭折小孩、意外離世的人的地方。
走到亂葬崗邊緣,他看見一個黑影站在一棵老槐樹下。
黑影看見他過來,說道:“你常年主持喪葬禮數,替亡人引路,積下不少功德,今晚給你派個任務,做好了,等你百年之後可首接在地府就職。”
話音剛落,二伯身上的衣服突然變了,一身素白,頭上裹著白巾,手裡多了一根引魂幡。
他心裡清楚,這不是做夢,是真的給地府臨時當一次陰差。
他乾禮師這麼多年,心裡早有敬畏,沒有害怕,也沒有拒絕,只是點頭。
黑影指了指村口的一間破草屋說:“那屋裡的老人陽壽己盡,你去引他上路吧。”
二伯順著方向走過去,那間草屋是村裡獨居的五保戶,無兒無女。
他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靜靜躺在炕上,早己嚥了氣。
二伯走上前,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晃了晃手裡的引魂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