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柒的手在黑暗中攥緊了。
“後來我遇到一條河,沿著河走了三天,走到了一個村子。”
凌驍的聲音漸漸平穩了一些,“那個村子在山溝溝裡,很偏很偏,只有十幾戶人家。
我在村口的草垛子裡睡了三天,一個老伯把我撿回去了。”
“老伯不愛說話,給我吃的,給我喝的,教我認草藥、下套子抓兔子。
他說他一個人過了大半輩子,多一張嘴也沒啥。
我問他是哪裡人,他說山裡人不需要名字,活著就行。”
凌驍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
“姐姐,老伯死的時候,是我給他挖的墳。
山裡凍土硬得像石頭,我挖了整整兩天,十個指頭全破了。
我把老伯埋下去的時候,想著,我連他叫啥都不知道,
以後想給他燒紙上墳,都不知道碑上寫什麼。
後來我在墳前立了一塊木頭,用炭寫了‘老伯’兩個字。”
凌柒沒有說話,只是把凌驍的手握緊了。
“老伯死了以後,我又開始走。”凌驍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在說話,“我往南走,又往東走,走到哪裡算哪裡。
有時候在鎮上打幾天短工,攢幾個銅板,買兩個饅頭。
有時候找不到活幹,就去翻酒樓的泔水桶。”
他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
“姐姐,你別心疼。我後來練出來了,聞一下就知道泔水桶裡有沒有餿的東西。
餿了的吃了拉肚子,拉肚子就走不動路,走不動路就會被人抓住。
我不想死,所以我吃的東西都很小心。”
凌柒的指甲掐進了自己的掌心裡。
“我在一個小鎮上聽兩個衙役喝酒時說閒話,說京城的將軍府滅門案還沒結,上頭還在找‘餘孽’。
他們說凌家全都死了,但凌家還有個小兒子,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懸賞的告示還貼著。
我不怕,我知道姐姐還活著,祖母回府,你並沒回來,定是祖母讓人把你帶走了。
所以我一邊躲避官府的追捕,一邊想著去尋找你,可是我不知道你去了哪裡。”
凌柒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在黑暗中緩緩收攏,攥成了一個拳頭。
“後來呢?你怎麼到的青木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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